他的思绪慢慢往前梳理，像整理一副散乱的纸牌。那个孩子此刻应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学校既然打了电话，家属肯定已经接到通知。他想起院里总骂人的贾张氏，还有总是一脸疲惫的秦淮茹，她们此刻应该已经赶到医院，脸上会是焦急、愤怒，还是想遮掩的难堪？

    路口红灯亮起，张泰停下脚步，看着车流从眼前驶过，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。他想起校方在电话里说的，以批评教育为主，除非情节特别严重，嘴角不自觉牵动了一下，那是个没有温度的表情。

    绿灯亮起，他继续往前走，手掌在口袋里碰到钥匙串，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。医院白色的楼体出现在视野尽头，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显眼，玻璃窗反射着天光，有些晃眼。

    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十分浓重，张泰推开玻璃门，暖气混着药味扑面而来，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荡。他不用问病房号，拐角处已经传来争吵声，像尖锐的器物刮过铁皮。

    “我们家孩子都成这样了，你们还想怎么样！”是贾张氏嘶哑的嗓音，另一个声音在试图安抚，语调平板得像念稿子。

    张泰在转角停下，整理了一下外套衣领，布料摩擦脖颈的触感很清晰。随后他走了过去，皮鞋踩在地面的节奏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病房门口围了几个人，贾张氏正挥舞着手臂，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，旁边的秦淮茹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稍远的位置，手里拿着病历夹。

    张泰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。他先看向病房里，男孩躺在靠窗的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脸色发白，随后视线移回门口，落在贾张氏脸上。

    “医药费的单据，谁过来核对一下？”张泰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。

    那些糖果是系统签到兑换的，每一颗都攒得不容易，就这么白白送人，肯定不行。

    医院里始终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，冷飕飕的。贾张氏和秦淮茹赶到时，脚步都慌慌张张的。病床上的棒梗闭着眼，手背上连着透明的输液管，老太太的心瞬间揪紧了。

    “哪个挨千刀的把我孙子害成这样！要是被我揪出来，非扒了他的皮不可！”贾张氏喉咙里的声音压不住，尖利地撕破了病房的安静。

    旁边床位的一个高大男人转过头，皱起眉头：“老人家，医院需要安静，麻烦您小声一点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眼皮一翻，斜着眼神怼过去：“医院是你家开的？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？”

    秦淮茹见对方脸色沉了下去，赶紧拉住婆婆的胳膊：“妈，人家说得有道理，这里是病房，吵到其他病人就不好了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，声音总算低了些，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。她盯着孙子苍白的小脸，嘴里依旧含糊地咒骂着，那些话变成含混的咕哝，在喉咙里翻滚。

    秦淮茹看向那个高大的中年男人，轻声问：“请问您是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红星小学的体育老师，叫马壮实，你们叫我马老师就好。”男人回答，“你们家孩子出事，是我把他送到医院来的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脸上露出笑意：“原来是这样，太感谢您了，马老师，耽误您上课，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马壮实觉得这个女人比旁边的老太太懂礼数，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些，摆了摆手：“不碍事，今天的体育课都调成文化课了，现在家长们都觉得，读书比跑跑跳跳重要多了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含笑点头，她很认同这个说法，只有学问够多，往后才能有出息，身体练得再结实，也顶不上什么用。棒梗可是全家的希望，所有人都盼着他靠读书改变命运，让贾家过上好日子。

    这时贾张氏听见对方是学校的人，急忙插嘴：“我孙子到底怎么了？早上出门还好好的，怎么就进医院了？”

    秦淮茹也跟着追问：“是啊马老师，到底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马壮实眉心拧起，语气不太确定：“听学校老师说，好像是糖吃多了才送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两个女人脸上同时露出困惑的神情，秦淮茹摇着头：“只是吃点糖，怎么可能住进医院？”贾张氏的眼神死死钉在马壮实脸上，满是怀疑。

    “就是！别以为我们没读过书就好糊弄，是不是学校想推卸责任，才让你来编瞎话？”

    这话让马壮实心头冒火，要不是看对方年纪大，依他的脾气，早就揪着领子把人拎起来了。他压着声音说：“我讲的全是实话，你们家孩子确实是糖吃太多才送医的，不信可以去问大夫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打量着对方敦厚的面容，觉得不像是说谎的人，手指收紧，攥住贾张氏的衣袖，压低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妈，您这话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她又看向马壮实，语气添了几分恳切：“马老师，麻烦您一路把棒梗送到这里，费心费力，我们不说感谢，也不能平白冤枉您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侧过脸，只用眼角扫了马壮实一下，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