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安静下来，远处传来推车的轮子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的尘土气息，沉甸甸压在呼吸里。

    张泰把糖盒放回口袋，布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，转向马壮实：“马老师，学校的处理意见出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马壮实搓了搓粗硬的手掌：“教务主任说，等孩子出院，让家长来一趟学校，要写检查，在班里公开道歉，还有……要赔偿。”

    “赔什么赔！”贾张氏像被烫到一样，肩膀一耸，“几颗破糖，值当吗？我们家棒梗还躺在里面，吃坏肚子谁赔我们？”

    “吃坏肚子，是因为他偷吃了整整一盒。”戴眼镜的女老师忽然开口，她一直安静站在边上，手里抱着硬壳笔记本，“护士说，胃里残留的糖分浓度高得不正常，至少有十颗以上。而且偷窃这种行为，本身就不对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闭上眼睛，睫毛颤了颤，再睁开时，眼底有些泛红：“我们赔，该赔多少，我们都赔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拽她的袖子，被她轻轻挣开。张泰看着秦淮茹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病房门这时开了，护士探出身，口罩上方的眼睛扫过众人：“孩子醒了，家属可以进来一个，别太吵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立刻上前一步，贾张氏也想跟进去，被护士抬手拦住：“说了，只能进一个。”

    门在秦淮茹身后关上，走廊里剩下的人陷入微妙的沉默。马壮实清了清嗓子，对张泰说：“张同志，学校那边我会跟进，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麻烦马老师了。”张泰应道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，脚步声在瓷砖地上敲出平稳的节奏。走到拐角时，他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，窗外的梧桐叶又翻动起来，哗哗作响。

    病房门被推开，带进一阵消毒水味，年轻护士的声音平直：“二十二床家属，该结算费用了。”

    靠窗的贾张氏突然转过脸，盯着床尾的张泰，嘴角扯出弧度：“张泰，糖是你家丫头带去的，这事你得认。”

    张泰没有动，脸上还维持着进门的神情，连眉毛都没抬：“偷吃的人生病了，反倒要找被偷的人负责？这道理，我还是头一次听说。”

    贾张氏鼻腔里哼出声响：“先不说事实，你家姑娘不带糖去学校，我孙子能看见吗？看不见，他会伸手拿吗？现在只让你出医药费，已经是便宜你了。”

    空气静了两秒，张泰短促地笑了一声，像石子砸在铁皮上：“不论事实？那论什么？论你那张嘴？”

    他往前走半步，皮鞋底敲在地砖上，发出闷响：“医药费你们自己交，要么，我请派出所的人来，听听他们怎么说。”

    “派出所”三个字落下，房间里另外两人的呼吸同时滞住。秦淮茹猛地抬头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，手指却攥紧了衣角。贾张氏脸上的皱纹更深了，盯着张泰看了很久，胸口起伏几次，最终别开视线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这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，又干又涩，“我们自己交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门口走，脚步拖在地上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，秦淮茹跟在她身后。出门前，秦淮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，孩子还在睡，脸颊烧得通红。

    棒梗偷糖的事被张泰撞破，秦淮茹走到门边，往前挪了半步，声音又轻又软：“都是邻里邻居的，孩子看见甜的，哪能忍得住？你别往派出所报，行吗？”

    张泰没有立刻应声，靠在桌沿，手指无意识敲着桌沿，一下一下，不重，却让屋里只剩这声响。

    “张泰……”秦淮茹又唤了一声，尾音拖得微微发颤，像羽毛扫过。

    他终于松口，叹着气说：“这次就算了，可要是再伸手拿别人的东西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    他本来就没打算真去报案，不过是几块糖，闹到派出所也没什么用，他只是想让这孩子胆子再大些，大到哪天碰了不该碰的，自食恶果。

    贾张氏在旁撇着嘴想插话，被秦淮茹一把攥住胳膊：“妈，缴费处快关门了。”她几乎是拖着人往外走，到了屋檐下才松手。

    “扯什么扯！我自己不会走？”贾张氏甩开她，整了整袖口。

    秦淮茹没接话，看着她的背影匆匆往走廊那头去，自己慢慢跟上，心里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轻快。刚才张泰为难又让步的样子，她看得清楚，这人，怕是听不得软话，或许……还不止如此。

    秦淮茹步子缓了缓，男人就算对家里再好，眼睛也会往外看。要是张泰真有别的心思，她该怎么办？夜风穿过院子，吹得她打了个激灵，拢了拢衣领，答案在那一刻清晰起来——她会点头的。

    贾东旭早就成了摆设，满足不了她身体里日渐膨胀的渴求，那团火在暗处越烧越旺，快要烤干她的理智。至于张泰，她心里生不出厌恶，多亏了他周正清爽的模样。

    要是只想找个男人，傻柱就在眼前，勾勾手指头，那傻子连命都能掏出来。可傻柱粗笨的身板，实在入不了她的眼，就算要踏出那一步，她也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