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，一大爷和二大爷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，互相瞥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猝不及防的茫然。按照他们的盘算，以张泰平素的作风，绝不可能点头，只要他拒绝，他们就有理由把电话挪到一大爷家。

    就算张泰硬扛着不答应，发动全院的人轮番劝说，也能逼他低头。可眼下的情况，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眼睛亮了起来，不用出院门就能联系外界，实在是太方便了，几张嘴已经张开，感激的话就要说出口。

    张泰却话锋一转：“只不过，不能白用，要收费，价钱就按邮局的规矩来，这样算下来，你们想打电话，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像石子砸进水面，院里顿时骚动起来，众人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，换成了不满和抗拒，他们想的是不花钱占便宜，让他们掏钱，根本不可能。

    邻居们的声音纷纷涌向张泰：“咱们都住一个院，你还好意思伸手要钱？”“厂里配的电话，凭啥让我们掏腰包？”“信不信我们去告你搞投机倒把，学资本家的做派！”

    两位管事的大爷听着这些议论，嘴角又浮起笑意。张泰只是把手一摊：“电话费确实不用我出，可机器装在我屋里，各位把我这儿当什么了？集市吗？随便进进出出。既然都不乐意，那就算了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忽然安静了片刻，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。一大爷心里乐开了花，故意用平稳的口气问：“照你这么说，是嫌人多太吵，才不肯让大家用电话？”

    张泰点了点头：“差不多吧，人来人往的，地上容易脏，再说，万一家里少了点东西，我找谁问去？”

    人群里起了骚动，张泰却笑了：“别急，我家以前不是丢过东西吗？保不齐哪天又丢了，这种事，谁说得准？”

    骚动渐渐平息，那桩旧事，院里的人都记得，是谁干的，大家心里也有数。

    贾东旭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：“张泰！你别指桑骂槐！”

    “谁接话，就说谁。”张泰依旧是淡淡的笑容。

    贾东旭的脸一下子涨得发紫，嘴唇动了动，半个字也没说出来。四周响起压低的笑声，贾东旭的脸涨成猪肝色，拄着磨得发亮的拐杖，左脚拖在地上，一深一浅地挪动，背影渐渐缩成灰扑扑的一团，消失在院门拐角。

    “我倒是有个主意，能让大伙儿都满意。”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，压过了零碎的笑语，说话的是一大爷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，站得笔直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落在张泰脸上：“张泰啊，你看这样行不行？你怕脏了屋子，怕丢东西，那电话干脆安到我屋里去，你担心的那些问题，不就都没了？”

    这话像石子投进静水，立刻荡开涟漪：“哎！这法子好！还是一大爷脑子转得快！”“安在一大爷家，谁还会收钱？厂里要找张泰，咱们喊一嗓子就行，他想用，走几步路的事。”

    七嘴八舌的议论里，一大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，转向张泰：“大伙儿的意思，你也听见了，这主意够周全了吧？”

    二大爷也跟着点头：“张泰，我看行，大家都没意见，你也就别琢磨了。”

    张泰心底的冷意慢慢凝成冰，这老家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，怕是早就打好了算盘，想把厂里配给他的东西占为己有，简直是做梦。

    一大爷见张泰沉默，只当他是默许了，笑容从嘴角漫到眼梢：“那就这么定了，明天一早，你跟装电话的师傅说一声，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
    张泰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他向来不把心思摆在脸上，脸上维持着温和的弧度，心底早已看透了长者的算计。

    “你们商量好的事，为何要我去开口？”张泰的声音平稳。

    长者眯了眯眼，没琢磨明白话里的意思：“电话是厂里配给你的，自然该你去提，你方才不是没反对吗？”

    张泰诚恳地点头：“是，你们说什么，我都没意见，话从你们口出，我管不着。可这电话是厂里安给我的，凭什么移到您屋里去？”

    长者这才回过味，眉头渐渐拧紧：“张泰，大伙儿刚才的话，你也听见了，不过是挪个地方，绝不会耽误你用，放在我那儿，全院人都能沾光，这么明白的事，你怎么就想不通？”

    张泰嘴角漏出一缕凉飕飕的笑意，说得真动听，造福全院，不过是想把东西拢到自己手边罢了，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，语气带着不耐：“您想得太简单了，怎会没影响？我手头处理的都是急事，一通电话可能关乎几千上万的生意，要是误了事，您担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“几千？上万？”长者眼睛瞪圆，“这话骗谁呢！”“就是，扯得也太没边了。”另一道粗嗓门跟着响起。

    人群里慢腾腾踱出个人，搓了搓手，声音犹豫：“我倒觉得未必是假的，那么大的商场，流水不是我们能估量的，这电话，还是留给张泰吧，真惹出麻烦，咱们谁也赔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