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，只是眉头微挑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护士的声音平淡无波：“您责怪我也改变不了事实，另外这里是医院，需要保持安静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侧身走过，白大褂衣角带起消毒水味，脚步没停。

    二大妈压着嗓子，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：“神气什么？不就是穿了件白大褂？我家老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跟你没完！”

    不多时，两位大爷转进普通病房，二大妈挨着墙边椅子坐下，眉心拧成疙瘩。易大妈瞧了她一会儿，凑近问：“刘家妹子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，”二大妈停下，手指无意识搓着衣角，“你家老易和我家老刘，怎么会一起倒在张泰家屋后？这电击，会不会跟那小子有关系？”

    跟来医院的邻居大多散了，只剩李家媳妇还留着，听见这话连忙摆手：“不能吧，我和我男人出门时，正好看见张泰开门，就算他想做什么，也来不及啊。”

    易大妈也点头：“是啊，救护车还是张泰帮忙叫的，没他的话，咱们也不能这么快赶到医院，再疑心人家，就说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才故意殷勤。”二大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低声自语。她忽然扭头盯着李家媳妇：“对了，李家妹子，你们大半夜不睡觉，跑出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一提这个，李家媳妇眉头立刻锁紧：“唉，别提了，正睡觉呢，不知哪个缺德的砸了我家窗户，用的不是石头瓦块，是一把铁剪刀，差点就伤到我了！”

    “真有这种事？”易大妈眼睛睁圆。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，太缺德了！”二大妈也跟着啐了一口。

    晨光漫过窗沿时，张泰已经把包子放上蒸屉，白色水汽混着面香在厨房盘旋，身后传来娄晓娥的声音，还带着刚醒的含糊：“昨夜你是不是又起来了？我迷迷糊糊听见动静，实在困得睁不开眼。”

    张泰夹起一个包子吹凉，咬开油润的肉馅，慢慢嚼了几下才咽下：“院里出了点事，两位大爷昨晚好像被雷电击中了。”

    豆浆碗停在半空，娄晓娥眼睛睁圆：“打雷？昨晚明明只下了雨，连闪电都没见着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。”张泰又舀了勺豆浆，“可事情就是发生了，我亲眼看见他们被抬走，头发都焦了，还有一股糊味。”

    妻子放下碗，指尖在桌沿轻敲，她太了解院里的人了，表面客客气气，背地里全是腌臜心思，若真有天公睁眼，劈几个人也不稀奇。

    “人还活着吗？”她终究还是问了一句，不是多挂心，只是不想院里闹出人命。

    “还喘着气。”张泰剥开煮鸡蛋，蛋白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，“是我打电话叫的救护车，再晚一会儿，就难说了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忽然笑了，伸手抹掉丈夫嘴角的油渍：“奇怪了，前些日子他们还天天盯着咱家的电话，你怎么反倒帮起他们了？”

    张泰没立刻答话，推开窗户，晨风裹着院外槐树的清气涌进来，几只麻雀在晾衣绳上跳跃，叽喳声细碎。

    “电话又不会跑。”他转回身，眼里映着天光，“可要是人命没了，这院子就太清净了，连个对手都没有，多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怔了怔，随即摇头失笑，夹起最后一个包子，咬下去的汁水溅在瓷盘上，绽开一小圈油花。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悠长划过晨间宁静，渐渐消散在巷子深处。

    张泰嘴角微扬，又轻轻落下，鼻腔里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：“换做以前，这院里就算天塌下来，我也不会多看一眼，那些人就算没了，跟我也没关系，耳根还能更清净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侧过脸，眼里满是探究：“那这回，你怎么伸手帮忙了？”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声音软了几分：“还不是因为有了你和孩子。以前我孤身一人，旁人骂我冷血、说我袖手旁观，我全当耳旁风，院里的是非对错，我从没放在心上。可现在不一样了，我得为你们考虑，这次要是真不管不顾，任由两位大爷出事，往后咱们一家人在院里走路，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
    娄晓娥沉默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你想得周全，院里有些人确实让人不痛快，可总归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，眼睁睁看着出事，总归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眼，语气认真：“老话说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，你帮了他们，这份善意，总会有回报的。”

    张泰却摇了摇头，笑意里带着别的意味：“我不求什么回报，只希望经过这事，那些人能懂点分寸，少来招惹咱们，要是能这样，我就心满意足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。”娄晓娥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些许涩意。

    消息传得比风还快，不过一顿饭的功夫，一大爷和二大爷被雷劈的事，像水滴进油锅，在院里彻底炸开。听见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发愣，活了一辈子，从没见过这种事，还是院里管事的两位大爷，实在太稀奇。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嘀咕，老话都说，只有亏心事做多了、作恶太多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