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洪的眼角抽了一下，若不是这个儿子前段时间不知轻重，去招惹烈的人，他此刻也不会这么警觉。偏偏这边刚惹出麻烦，那边洪兴就换了地盘主事人，这巧合，未免透着一丝不祥。他正是察觉到这股危险气息，才急忙把众人召集过来。可惜，堂内大多数人的想法，竟然和太子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环顾四周，眼神像在打量一堆蒙尘的旧物件。沉默片刻，他压低声音，字字清晰：“你们的话，有你们的道理，但我担心，来的不是地头蛇，而是过江猛龙。无论如何，大家都把眼睛擦亮，手脚收紧点。”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阿豹脸上，“尤其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场子，和洪兴离得最近，真要有什么动静，第一个撞上的，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阿豹脾气火爆，一点就着，这话像火星溅进油锅，他猛地站起身，一掌拍在桌面上，震得茶碗哐当作响：“他敢越界试试！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尿壶！”

    “哈！豹哥就是痛快！”太子在一旁拍手大笑，身子依旧歪靠着，“要我说，烈想坐稳慈云山，早晚得和咱们洪泰碰面。咱们在那里也有自己的势力，真要是遇上了，洪泰要是退一步，以后在道上还怎么抬头？难道让人指着脊梁骨说，咱们怕了一个刚冒头的新人？”

    阿豹重重哼了一声，胸口起伏：“太子这话，说到我心坎里了。就算烈不来找事，我还想去找他呢！洪泰的脸面，不能毁在咱们这代人手里，你们说，是不是这个理？”

    “豹哥说得对！”

    “烈算什么东西！”

    喧闹声再次充满昏暗的堂口，陈洪不再说话，只是盯着桌面上被阿豹拍出的裂痕，茶水正顺着缝隙，慢慢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不用这么紧张。”有人凑近了些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蛮横的底气，“有豹哥在，就算洪兴把他们的太子爷派来，也得先问问咱们的拳头答不答应。更何况来的只是一个堂主，能掀起什么风浪？”

    这话传到洪泰太子耳朵里，让他心里的傲气更盛。他看向自己父亲面无表情的脸，眼神里原本藏着的收敛，此刻几乎变成了嫌弃，觉得父亲老了、钝了、不中用了。烈只是接手了慈云山，陈洪就急着召集所有人商量对策，真要是动起手来，难道要吓得腿软站不住吗？

    而所有问题的核心，绕来绕去，都落在一个叫韦吉祥的人身上。其次才是洪泰太子，以及他那间藏得极深、用来存放影碟设备的工厂。

    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《龙在江湖》的剧情，他清楚，这间工厂，就是洪泰太子最致命的软肋，所以他格外留意。可关于这个地方的消息，少得可怜。烈自然不会满足，但他也明白，这很正常。太子不是傻子，这间工厂是他私下散货的关键据点，消息肯定捂得严严实实，半点风声都不能泄露，不然传得满城风雨，最后头疼的只会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手头的资料，让烈摸清了洪泰近期的大致情况。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，曾经把太子从鬼门关救回来的韦吉祥，最近刚和太子签了合约，准备一起做影碟生意。

    烈把里面的门道看得一清二楚，太子这是在给自己找替罪羊。表面上看，韦吉祥摇身一变成了老板，有了自己的生意；实际上，他不过是太子手里一颗被耍得团团转的棋子。

    看到这里，烈突然想起一句不知从哪听来的话：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韦吉祥虽然救过太子的命，可到最后，给太子致命一击的，恰恰也是这个韦吉祥。

    当然，这事不能怪韦吉祥。平心而论，烈对韦吉祥的评价不算低，只能说，有些苦果是太子自己种下的。连救过自己性命的人都往绝路上逼，最后落得凄惨下场，又能怨谁呢？

    “说不定……这是个突破口。”烈对着空气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这些零碎的信息，帮他拼凑出洪泰当前的处境，也让他的计划，有了更明确的方向。

    除了韦吉祥和太子，烈第二个仔细研究的，是洪泰现任龙头陈洪。陈洪是从父亲手里接过位置的，掌管整个洪泰，这人颇有手段，自从他上位后，洪泰的地盘和声势，确实比以前大了不少。虽然还比不上洪兴这样的庞然大物，但在港岛众多社团里，已经有了响当当的名号。

    可当烈仔细梳理陈洪这些年的所作所为，才渐渐发现，这个人才是真正难对付的硬骨头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《龙在江湖》的结局，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。韦吉祥确实摆平了陈洪和太子，可最后呢？他还是没能躲过暗处伸来的毒手，下手的人，毫无疑问是陈洪的手下。

    把《龙在江湖》里的恩怨从头捋一遍，烈只觉得，里面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，不过是两拨人互相争斗，最后都落得一身伤，谁也没占到便宜。

    陈洪的难缠，早就有所耳闻。能在龙头位置上坐稳的人，总有过人之处。烈站在窗边，指尖的烟灰无声掉落，对手越棘手，他眼底的光芒反而越亮。太容易碾碎的东西，终究没什么意思，他需要的是能让自己绷紧神经的较量，最好能多僵持几轮，最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