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uby愣了一下，韦吉祥朝她快速眨了一下左眼。

    她瞬间明白了。

    霓虹灯把街道染成紫红色时，两人站在那栋熟悉的建筑门口。Ruby对这里太熟悉，穿过大堂时甚至不用看路。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外站着几个人，韦吉祥在离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深吸一口气，肩膀微微垮下，嘴角扯起笑意，换上了一副顺从的表情。他朝守门的人点了点头，语气里挤出讨好的笑意：“麻烦帮忙通报一声。”

    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但房门还是被拉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韦吉祥侧身挤进去前，听到身后有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，声音很轻，却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推开包厢门，太子正把玩着打火机，金属盖开合的脆响在烟雾里格外刺耳。他抬眼瞥见韦吉祥，手上的动作没停，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韦吉祥还是凑了过去，保持着和从前一样的距离——半步远，微微弓着背，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：“太子哥，这次真的要出大事了。”

    火苗窜起的瞬间，照亮了太子皱起的眉头。“烦不烦？”他偏头吐出一口烟，“要是来要钱的就赶紧滚，那间厂子还在亏钱，你当我是开慈善堂的？”

   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韦吉祥脸上却挤出更讨好的笑容：“丧波……丧波从监狱里出来了。”话尾带着颤抖，像个被吓坏的人。

    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放在玻璃台面上，太子眯起眼睛：“消息从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他今早堵在我家巷口了。”韦吉祥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，颈侧有一道新鲜的擦痕，“那个疯子眼睛通红，摆明了要算旧账。”

    烟雾缓缓飘在两人之间，太子向后靠在皮质沙发里，突然笑出声：“所以呢？你当年敢动手的狠劲，都消失了？”

    沉默像浸水的棉花，沉甸甸地压在包厢里。韦吉祥张了张嘴，最终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叹息。他侧后方，Ruby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挎包带子，皮革表面被掐出深浅不一的痕迹。

    太子的视线越过韦吉祥，落在Ruby微微发抖的手腕上，突然前倾身体，手肘撑在膝盖上，声音压低了三分：“倒也不是不能商量。”

    冰桶里的冰块正在融化，水滴顺着玻璃壁慢慢滑落。

    “让你的女人陪我喝一杯。”太子用舌尖顶了顶腮帮，像是在品尝即将到手的甜头，“丧波的事，我今天日落前帮你解决干净，公平交易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韦吉祥的脊背瞬间僵直，喉咙里挤出声音：“她是我的女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随便你。”太子重新拿起打火机，金属外壳反射着吊灯惨白的光，“我这个人最讲道理，从来不强人所难。”

    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，那种黏腻的、不怀好意的视线扫过Ruby的侧脸，钻进衣领，最后落在韦吉祥抽搐的眼角。Ruby别过脸，鼻腔里涌进烟味和廉价香薰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    韦吉祥垂下眼皮，瓷砖的倒影里，他看到自己的嘴角在抽动，分不清是笑还是咬牙。掌心的月牙形指甲印渐渐渗出血丝，细密的疼痛清晰传来——像是一种确认，又像是一种决断。

    包厢角落的空调吹着冷气，可空气却越来越沉闷。太子舔了舔嘴唇，瞳孔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，伪装出的慵懒再也藏不住。他等着，等着眼前这个男人点头，或是等着那个女人主动走过来。

    而韦吉祥在心里数着心跳，一声、两声、三声。数到第七下时，他想起烈镜片后冷静的眼神。

    韦吉祥的沉默持续得太久，太子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。

    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，火星滋的一声熄灭。

    “祥弟。”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，“丧波现在是什么样子，你比我清楚，就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。你不怕，你儿子也不怕吗？还有Ruby——她跟了你这么多年，你舍得让她出事吗？”

    韦吉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抬起眼，视线落在太子身后那幅俗气的山水画上。

    “太子哥，”他开口时嗓子有些沙哑，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年我替你挨了丧波那一刀，后背足足缝了十八针，这件事，你总该没忘吧。”

    男人顿了顿，等着对面的人接话，可对方只是慵懒地靠进沙发里，皮质面料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被称作太子的男人挑了挑一侧眉梢，“你是打算跟我翻旧账算清楚？”

    男人突然嗤笑一声，笑声短促又干涩。“这些年我留你在身边办事，给你划分地盘，如今连工厂的股份都分了你一半，韦吉祥，这笔人情债，我还得还不够多吗？”

    太子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，一下，又一下。“人活着就是为了脸面，有些话挑明了，就没什么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，只有头顶的空调嗡嗡运转，吹出来的风裹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