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吉祥低下头，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，夜风一吹，凉飕飕的。“是烈哥给我指了路，不然我这条命早就没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洪泰现在有什么动静？”烈打断他的话。

    “阿豹在殡仪馆，陈洪的死讯还捂着，他正用陈洪的名义，召集所有兄弟去堂口。”

    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，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王建军。王建军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，递到韦吉祥面前，纸袋被撑得鼓鼓囊囊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王建军说道。

    烈接着开口：“这是你应得的。听说你最近手头紧，以后跟着我，钱绝对不是问题。”

    韦吉祥接过纸袋，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心。跟着太子这些年，他的口袋从来没真正鼓过，名义上持有股份的影碟厂，连一张分红单据都没见过，孩子上学的钱，上周还得找老邻居借。这五十万，足够他还清所有欠款了。

    烈瞥见他手指细微的动作，没说什么。年轻人眼底闪过的光亮，他看得明白，洪泰那个太子，从来没真正善待过身边的人。

    五十万，就能让他眼睛亮成这样。

    烈嘴角微微一扬，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：“外面给你留了样东西，去看看吧，包你满意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老大。”韦吉祥压下心里的疑惑，刚要转身，又被烈叫住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烈声音不大，“影碟厂的手续，抓紧时间办下来，现在洪泰内部一团乱，没人顾得上这块，不过要避开警察，动作快点，别等他们反应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韦吉祥神色一正。

    “那之后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管。”烈摆了摆手，“需要你的时候，自然会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韦吉祥退出房间，跟着一个铜锣湾来的年轻人穿过走廊，走进另一间屋子。

    地上绑着一个人，韦吉祥的脚步顿住——是丧波。

    丧波身上布满伤痕，绳子深深勒进皮肉里。韦吉祥盯着他的脸，突然想起很多往事：抵在墙角的刀尖，倒在血泊里的身影……

    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从怀里掏出那把解决陈洪的枪。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枪响过后，韦吉祥回到走廊，握枪的手依旧平稳，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这份人情，他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房间里，王建军往前迈了一步：“接下来我们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烈往后靠在椅背上，眼皮慵懒地耷拉着，轻笑一声：“当然是去洪泰那摊浑水里，搅和一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缝里透出一丝精光：“我什么时候给别人打过工？半路想摘桃子？阿豹怕是还没睡醒。”

    烈突然提高声音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传话下去，所有能调动的兄弟，两个小时内，慈云山集合，等候命令。”

    王建军脊背一挺，眼底燃起火热的光芒。

    烈站起身，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：“就今晚，给洪兴开辟一条新路子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，港岛只有洪兴，没有洪泰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王建军的回答沉稳，却压不住喉头的激动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
    殡仪馆大厅里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，从各处赶来的洪泰成员挤满了灵前，低声的交谈像潮水一样窸窣作响。

    “搞什么啊，非要约在这种地方？”

    “阴气太重了，待久了后背都发凉。”

    “小声点，太子没了，龙头召集大家，肯定是为了这事。”

    “要我说，没了也好，一个靠爹的废物，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？”

    “嘘！不要命了，被听见你就完了！”

    “都等一个多小时了，连个人影都没见着，豹哥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内厅的房门关上，等候的人群里响起更低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“太子的位置空出来了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被喊来的，怎么都是跟着阿豹的人？”

    又过了一阵，该到的人都到齐了，焦躁的情绪像潮气一样在空气里蔓延。有人开始用力拍打扶手，有人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“阿豹到底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让我们见老大？”

    “让开！我现在就要进去！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喧闹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一瞬，站在前排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，后颈的汗毛莫名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房门就在这时打开了。

    阿豹走了出来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，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。

    他没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，语气平稳，甚至带着几分客气：“劳烦各位等了这么久。”

    “老大呢？”人群里传来一个沙哑的质问。

    “洪泰的事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？叫老大出来！太子的仇必须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