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克站在那里，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周围几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，像突然被冻住的潮水。可潮水之中，王建军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。战场上的硝烟味早就渗进了他的骨头里，眼前这身制服，在他眼里薄得像一层纸。他的世界里，界限简单又残酷：还能喘气的，和再也喘不了气的。

    他脚后跟刚用力，肌肉还没完全绷紧，身边就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烈站了起来。动作不算快，甚至带着几分醉后的迟缓，却恰好拦在了即将爆发的冲突中间。王建军身上的力道悄无声息地卸了下去，就像石子沉入深潭。所有的目光，带着惊讶、紧张或是看热闹的兴致，齐刷刷地落在了起身的烈身上。

    烈没有立刻说话，他先是眯起眼，目光像钝刀一样从麦克脸上刮过，从紧绷的下颌线刮到握枪的指节。然后，他嗤笑一声，笑声干涩，带着浓浓的酒气。

    “找死？”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，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抬起一只脚，重重踩在面前油腻的木桌上，杯盘被震得哐啷作响。他身体前倾，手指隔空指着麦克的鼻子。“谁给你的胆子，敢来这里摆架子？”声音不高，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，“你身上那层皮，唬得住谁？信不信我连你里面那层皮，一起给扒了？”

    店堂里的嘈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的细微触感。

    烈偏过头，目光掠过王建军，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：“再让他多说一句废话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晚饭加菜，“就让他横着出去。”

    王建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这才是他熟悉的老大。

    麦克猛地转过头，目光锐利地刺向烈。烈不仅没有后退，反而迎上他的目光，嘴角的冷笑更浓了。“看什么？”他语调拉长，满是嘲讽，“戴了顶帽子，就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？港岛每天少一两个穿制服的，算新闻吗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麦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，下颌线咬得死死的。而周围那些原本缩着脖子的人，此刻却像被浇了滚油的炭火，重新挺直了腰板。一双双眼睛灼热地盯着烈，眼里翻涌着近乎狂热的信服。

    往日那个温和谈判的样子不见了，此刻站在这里的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。对这些小弟来说，这样的老大，反而更合他们的心意。无声的赞叹在眼神间传递：这才叫真正的大佬。警察就在眼前，连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
    一个憋红了脸的年轻小弟忍不住冲着麦克啐了一口，虽然没吐到地上，可嘲讽的声音十分清晰。

    压抑的嗤笑从各个角落冒出来，很快连成一片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，像无数巴掌扇在麦克脸上。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。表面上他依旧站得笔直，可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窜出来，烧穿对面那张满是嘲弄的脸——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立刻把这家伙铐起来，塞进囚车。

    麦克今天会失去理智，直接闯到这里找韦吉祥麻烦，不是没有原因的。整整六个月，他像猎犬一样追着太子那条非法交易的线索，眼看就要找到藏匿的窝点，那家VCD工厂却在一夜之间清空所有痕迹，变得比水洗过还要干净。到嘴的鸭子，就这么飞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看即将到手的功绩彻底泡汤，一股闷气堵在胸口，仿佛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，疼得他难以忍受。正是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，驱使他做出了眼下这桩糊涂事。

    一直沉默不语的韦吉祥往前挪了小半步，喉咙干涩发紧，嗓音沙哑得厉害：“不管你相不相信，我都把话说清楚——你追查的那些龌龊勾当，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！全是洪泰那个少东家以前干的，我就是被他拉来背黑锅的倒霉蛋！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觉得憋屈，语气也变得冲了起来：“连这点底细都没查明白，你还穿着这身制服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倒不如趁早回家，摆个菜摊过日子算了！”

    麦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。耗费半年的心血，所有线索最后都指向那个地址，而那个地址，清清楚楚登记在韦吉祥的名下。现在对方轻飘飘一句“没关系”就想撇清干系？那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这半年全是白忙活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没用之人？

    虽说从最终结果来看，事实也确实如此。

    或许是太过执着于那条断掉的线索，麦克虽然听过“烈”这个名字，此刻却没能把眼前这张脸和这个名字对应起来。面对韦吉祥的辩解，他只是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：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“以为把所有脏事都推给一个没法开口的死人，就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？”

    韦吉祥张了张嘴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站在一旁的烈眉头紧紧皱起。脑海里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翻涌上来——关于这个叫麦克的警察，当初像疯了一样死咬着韦吉祥不放，最后引发的祸事，害得一个孩子失去光明，一个女人丢掉了性命。在他看来，眼前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