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没再多说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目光却越过韦吉祥的肩膀，看向酒吧的入口。那里，一顶深色鸭舌帽的帽檐先探了进来，随后是半个瘦削的身影。帽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能看到下巴的线条和微微抿紧的嘴唇。

    那人站在门口，似乎在适应里面昏暗的光线和嘈杂的环境。然后，他抬起手，把帽檐往上推了推。

    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发哥。

    是小庄。

    烈在人群里认出了这个身影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这次来这里的目的。

    邓伯。

    对于小庄这个人，烈一直抱有几分好感。那部老电影里，这个男人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一诺千金，什么叫江湖道义——为了那些看不见的规矩，连性命都可以舍弃。烈知道自己永远成不了那样的人，但这并不妨碍他远远地欣赏。仅仅是欣赏而已。

    盲眼的歌女在台上唱着歌，烈看着她的轮廓，突然串联起了记忆里的情节。这是那段故事的开端：一次失手的任务，一个被误伤的歌女，一双再也见不到光明的眼睛。愧疚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那个男人，他开始在暗处默默照顾她，日子久了，一种柔软的情愫在黑暗中慢慢滋生。于是他决定攒一笔钱，送她去遥远的地方，换回光明。

    再往后呢？想要收手的男人接了最后一单生意，钱没拿到，等来的却是灭口的枪口。

    而现在，时间正好停在男人默默守护的阶段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像火柴被擦亮一样闪过烈的脑海。

    男人需要钱给她治眼睛。

    烈需要有人去解决邓伯。

    各取所需，两全其美。

    如果跳过中间人，直接让这个男人接下这桩委托，他既能拿到报酬带她远走高飞，又能避开后来那些致命的陷阱——这个安排简直天衣无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那道目光扫了过来。

    烈一点都不意外。干这一行的人，对视线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被盯着太久还察觉不到的人，坟头的草早就长得很高了。烈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，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下头，随后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，又往台上那道身影看了一眼，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卡座。

    李长江跟在他身后半步远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刚才那个人……让我后背直冒冷汗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烈侧过脸，笑容很淡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坐回暗红色的沙发里，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。

    现在摆在面前有两条路：直接去找小庄本人，或者先去找他的搭档——道上都叫四哥的冯刚。按江湖规矩，应该选第二条路。冯刚负责对接生意和打点关系，小庄只管动手和拿钱，分工一直很明确。干这一行的，雇主通常不会直接露面，中间隔着中间人，这样对双方都安全。中间人消息灵通、人脉广，是连接雇主和执行者的桥梁。

    情报通过中间人传递，最后到达执行者手中。任务完成后，中间人从雇主那里拿到报酬，扣除自己应得的部分，再把剩下的钱交给执行者。

    简单来说，中间人就是纽带。

    雇主通过这层屏障隐藏自己的身份；执行者不用费心寻找雇主；而中间人不用亲身冒险，依靠信息和人脉就能赚取收益。这种三方都能获利的模式，让中间人的存在成为必然。

    烈短暂权衡之后，选择了第二种方式——让冯刚代为转达委托。

    保密是第一要务，稳妥更是重中之重。

    虽然小庄此刻就在附近，省去中间环节直接交易看似更方便，但烈清楚对方未必会答应。执行者的身份向来需要严格保密，一旦暴露，往日结下的仇怨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，把人彻底吞噬。以小庄一贯的谨慎，金钱并不是唯一的考量标准。

    烈记得，这个人做事有自己的底线。

    逾越底线的事，他向来不会碰。

    因此，通过冯刚这条线，显然更稳妥可靠。

    烈朝王建军使了个眼色。

    王建军立刻靠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吩咐：

    “去联系一个绰号叫四哥的中间人，本名叫冯刚。跟他说，有笔生意想谈。”

    停顿了片刻，又补充道：

    “记住，不要透露我们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这次宁愿多花佣金也不亲自动手，烈担心的是万一消息走漏，根本承受不住和联胜的怒火。就算这些年和联胜的声势不如从前，可根基还在。老话说得好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
    一旦被对方抓住把柄，后续的麻烦会源源不断。

    烈不觉得自己有能力独自对抗整个社团。

    就算洪兴所有人一起出动，和和联胜正面硬碰，胜算也小得可怜。真到了那个地步，蒋天生怎么可能为了他一个人，跟和联胜全面开战？

    所以雇佣外人来做，是最合理的选择。

    更何况这次的目标非同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