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细想想也不奇怪，这些年港岛人习惯了仰视那些大人物，他们的阴影太过庞大，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。如今有人在阴影里凿开一道缝隙，让光照了进来，第一个凿开缝隙的人，自然会被当成引路的人。

    他一直保持着微笑走过长廊，颧骨都有些发酸。虽然疲惫，却并不反感这种感觉。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推开门，秘书已经端着咖啡等在一旁，白瓷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。“您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，带着一丝紧张。

    烈接过咖啡，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秘书刚要开口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乐慧贞出现在门口，呼吸还有些急促。看到房间里有其他人，她立刻停下脚步，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摆，然后抬起头看向烈。那双眼睛里藏着千言万语，亮晶晶的，像浸在水里的石子。

    门轴转动的声音刚消失，烈就注意到了她。她脸上的妆还带着演播室灯光的痕迹，显然是从录影棚直接赶过来的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是仰慕，是与有荣焉，无声地在他心里又添了一份暖意。

    “您总算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先传了过来。

    没等烈回应，她就接着说：“您根本想不到，现在整个港岛都在议论您。飞利浦那件事之后，大家看您的眼神都变了。”

    烈嘴角弯了弯：“凡事都要讲道理，我只是在他们的地盘上，按他们的规则赢了一次而已。”

    他清楚自己刻意压平了语气，可这份刻意显然起了作用，对面的两人，目光都紧紧粘在他身上，亮得耀眼，那是近乎崇拜的注视。

    “这才是我们的董事长。”她终于忍不住，右手拇指竖起，对着烈比了比，“就算这话别人都说过了，我也要当面告诉您——您真的太厉害了。”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您替我们所有人，争回了颜面。以后那些洋人，再也不敢随便轻视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还有半句话，她藏在了心里：看吧，他一直都是这么厉害。

    烈笑出了声，她一本正经夸赞的模样，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。他朝她微微点头，示意她稍等，随后侧过身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他看向一旁一直安静站着的秘书。

    一份文件被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，纸张边缘有些褶皱。烈接过来，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跌了这么多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，“原因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语气弥漫开来，递文件的秘书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嘴唇张合，却没说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烈沉默地看着对方瞬间苍白的脸，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这位助理的胆子，实在是太小了。

    “是TVB。”

    清亮的女声打破了僵局，乐慧贞向前走了半步，想起这几天台里压抑的气氛，直接开口说道：“他们推出了一部新剧，叫《大侠霍元甲》，观众都被吸引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我盯着手里的收视报表，数字难看得让人皱眉。乐慧贞抬眼看向我，语气里满是庆幸：“多亏您在欧洲让那些外国巨头服软的消息传了回来，不然亚洲电视台现在的处境，只会比现在更糟糕。”

    她的目光紧紧落在我身上，眼底闪着光亮，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：“是您稳住了整个局面。消息传开以后，港岛大街小巷聊《霍元甲》的人一下子少了好多，连续三天，我们的收视率才慢慢往上涨。”

    “霍元甲？”我微微一顿，脑海里闪过模糊的记忆。之前秘书提过收视下滑，还说过TVB在播一部叫这个名字的剧，可那时候我正忙着处理欧洲的官司，所有精力都放在那边，只随口说了句等我回去处理，就没再过问。

    我怎么也没料到，我离开的这短短几天，台里的情况已经糟到了这种地步。要不是我在欧洲闹出的动静太大，像块巨石砸进港岛的舆论圈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电视剧拉到了我身上，我们的收视曲线恐怕还一直趴在谷底，丝毫没有起色。

    可热度终究会消散，我心里再清楚不过。等击败西方企业的新闻不再新鲜，生活回归平常，TVB那部《大侠霍元甲》肯定会重新霸占观众的晚间时光。我必须趁着自己的热度还在、话题没冷却的时候，拿出能和TVB这部剧抗衡的作品。

    我垂眸看着摊开的数据报表，手指把纸张边缘按得微微凹陷，一行行数字看下来，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。原本我根本没把一部电视剧放在眼里，可亲眼看到它给亚视带来的冲击，我才真正明白这部剧的影响力。

    难道港岛的民众，晚上除了看电视就没有别的消遣了吗？这个念头在我心里一闪而过。仅仅一部剧集，就能让亚洲电视台节节败退，几乎毫无还手之力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，乐慧贞和秘书都低着头，不敢和我对视，两人脸上都带着愧疚。也难怪他们愧疚，我才离开几天，台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。

    万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