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：“这还早？太阳都晒到窗台了。”

    我刚放下电话，手边的通讯器就震动起来，乐慧贞的呼吸还拂在我的颈侧，我看了眼屏幕，按下接听键。

    “该不会是沉浸在温柔乡里，连太阳升到哪都不知道了吧？”蒋天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。

    我低笑出声，目光扫过身边人泛红的耳尖，随意回应：“蒋先生果然料事如神。”说着，手臂轻轻把怀里的人揽紧。

    “一早打扰，自然有缘由。”蒋天生话锋一转，“你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，帮里上下都传遍了你的名字。趁着热度还在，我想召集大家聚一聚，也算为你接风洗尘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蒋先生费心了。”我没有丝毫犹豫，“我马上动身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听筒里传来意味深长的语气，“别冷落了身边人。”

    通讯挂断后，乐慧贞的手指轻轻掐在我的腰侧，力道很轻，像羽毛拂过：“别乱说话……昨晚你可一点都不体贴。”

    我只是笑了笑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。蒋天生摆的是什么局，我根本不在意，这种既能公开露面，又能收拢人心的场合，我从来不会错过。

    洪兴总堂里，弥漫着旧木料和茶垢混合的味道。每月例会的日子，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。马王简垂着眼摆弄手腕上的珠串，兴叔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，陈耀坐得笔直，像用尺子量过一样。大飞缩在靠窗的阴影里，脖子上的紫红色淤痕还没完全消退。

    恐龙已经第三次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，韩宾用手指敲着桌面，节奏杂乱无章。十三妹干脆站起身，走到香案旁假装整理供品。

    主位上的蒋天生一动不动，目光平直地看向门口的方向，看似在看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没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笑声从门外传了进来。先是基哥洪亮的嗓音，接着是太子低沉的附和，阿超的赔笑夹杂在中间。最后走进来的是我，步伐不紧不慢，肩线放松，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。基哥抢先一步帮我拉开椅子，太子侧身让路时微微点头示意，阿超甚至抬手虚扶了一下我的手肘。

    长桌两边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，我没有着急坐下，站在原地环视一圈，朝蒋天生点了点头，才缓缓落座，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巴基特意把椅子拖出来，对着椅面用力吹了吹，手掌反复擦拭，确认没有一丝灰尘后，才托着我的手肘，引我慢慢坐下。

    房间里几道目光瞬间沉了下去，有人喉结滚动，有人放下茶杯时力道比平时重了些。没出声的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件事：巴基这副姿态，简直像在伺候家中长辈，都是堂口的主事人，他却把逢迎做得这么周全，反倒让其他人显得不够恭敬。

    虽然心里不屑，可转念一想，这种放下面子的功夫，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我刚走进门，原本坐着的人全都站了起来，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，问候声接连不断：

    “阿烈，这趟回来气色比以前更好了！”

    “听说欧洲的生意谈成了？和那些外国人打交道可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是给咱们港岛长脸了，我那有上好的补品，明天就派人送到你府上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亿的数目，真是想都不敢想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洪兴里，论财力没人能比得上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晚特意摆了酒席，阿烈可一定要赏脸。”

    一句句问候格外热切，就算我早有预料，这扑面而来的殷勤还是让我觉得气氛有些压抑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，果然微妙又现实。我心里想着，脸上却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，有人开口，我就微微点头回应，既不过分亲近，也不显得疏离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这份沉稳，反倒让在场的人心里更舒服。

    名义上我们都是堂主，坐在同一张桌子前，可谁都清楚，“大亨”这个身份已经划出了无形的界限。更何况我这次从欧洲带回的名声，全港岛的报纸都在报道我的事迹。一边是风光无限的商业新贵，一边是在社团里打拼的兄弟，孰轻孰重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
    之前还有人担心，我地位高了，就会看不起旧友，现在看来，都是多虑了。于是大家的寒暄变得更加恳切，就连一直和蒋天生关系亲近的兴叔和陈耀，也接连不断地说着恭维的话。

    满屋子的热闹里，只有蒋天生始终没开口，只是端着茶杯，嘴角挂着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。还有大飞，他板着脸坐在角落，直到蒋天生的视线不经意扫过，他才扯了扯嘴角，挤出一个十分生硬的笑容。

    众人的话题一直围着我转，没有停歇的意思。蒋天生脸上保持着笑容，站在一旁没有插话，可我发现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变，身体也显得有些僵硬，这位洪兴的坐馆，心里恐怕早就憋着一股火了。

    我暗自摇头，能忍到现在，也算沉得住气。蒋天生看着各位堂主争相向我示好，只觉得心里憋闷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