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王没有假装不懂，沉默着点了点头。烈的话正好戳中了要害。

    正是因为烈出手太快，市面上能流通的股份已经所剩无几，就算开出天价，也收不到多少。就算勉强成为持股最多的一方，压过外资，可同样看重九龙仓的烈和李先生，怎么可能轻易罢手？一旦两人联手，他所有的筹划都会落空。

    作为家族的掌舵人，他不得不反复权衡。他对外放出强势收购的姿态，其实只是做给外人看的。如果真的下定决心不顾一切收购，他早就听从晚辈的建议，把股价抬到高位了，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和烈谈判？

    眼下的局面，简直是前有堵截，后有追兵，进退两难，困在原地只会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被点破处境后，船王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起来，迎着烈讶异的目光说：“我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好，可先生，你恐怕也没那么轻松吧？”

    从称呼的变化就能看出，他已经把烈当成同等地位的对手，没有丝毫轻视。

    让烈意外的是，对方脸上的笃定。在他看来，这位船业巨头已经陷入僵局，就算不慌乱，也不该如此从容。

    没等烈细想，船王继续说道：“我虽然不知道你暗中收购了多少九龙仓股票，但不得不承认，你是近期崛起最快的商人，手里的产业不少，在各地也布局了很多项目。尤其是你手握的影碟专利，不仅在欧洲赢了飞利浦，还拿到了巨额赔偿，现在整个港岛都在议论这件事。说实话，我听到的时候都很震惊。我在你这个年纪，取得的成绩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作为中国人，能在欧洲的主场打赢欧洲大企业，这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，你确实让人佩服。”

    烈心里的疑惑没有消散，目光依旧落在对方身上。他很清楚，这些绝不是对方真正想说的话。以船王的身份地位，根本没必要刻意奉承他。在船王眼里，自己就算再优秀，也只是新晋商人，和他远远不在一个层级。

    迎着烈的注视，船王淡淡一笑：“就算加上你手里的电视台、影院联盟和科技公司，你还能拿出多少资产抵押给银行？你账上能灵活动用的资金，还剩多少？”

    烈没有立刻回答，沉默蔓延了几秒，才传来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：“我的日子确实不算宽裕，可您呢？您的资金状况，真的像表面看起来这么从容吗？”

    烈的胸腔里被轻轻撞了一下，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，杯壁的温热格外清晰。果然，站在这个层级的人物，眼光都无比毒辣，刚一见面，就精准戳中了他最不愿暴露的软肋。他手里能调动的资金，确实已经不多了。

    尤其是坐在牌桌上的，是掌控庞大船队的船王、实力雄厚的李先生，还有背景深厚的外资代表，他的家底就更显得单薄。直白来说，牌局打到现在，对手不断加注，他如果不想用特殊办法，连跟注都很困难。

    船王刚才那句话，分量极重，也让烈真切感受到，什么是历经风浪的顶级商人。对方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就来赴约？让他意外的是，对方探查消息的速度如此之快，就连他抵押产业换取流动资金的隐秘操作，都被对方察觉了。

    这种敏锐和效率，让人心生警惕。烈没有试图辩解，到了他们这个位置，和金融机构的联系千丝万缕，真想查，就算细节模糊，大致情况也很难隐藏。

    这也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，顶级商业巨擘的能量。平心而论，如果正面硬拼，他没有十足的把握。老话说得对，永远不要低估自己的对手。

    所幸，他内心就算波澜起伏，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异样，甚至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，接过话头：“资金不足，确实是我们这些后来者的通病。不过，那又如何？钱的事情，不用您操心。或许您还没听说，我的律师团队近期在接连胜诉，拿到的赔偿金额，比欧洲那场官司还要多。”

    船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短暂的凝固，这一点他确实不知情。在他的判断里，资金紧张是束缚烈的最大枷锁，可如果真的有新的资金注入，眼前的局面就彻底变了。

    烈看着对方从容的神色里，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
    船王轻轻呼出一口气，像是感叹：“看来，我真的有点跟不上时代了。”

    烈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，船王也不再绕圈子，直接问：“直说吧，你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先前的所有对话，都是试探和铺垫。此刻，船王已经认可了他坐在谈判桌前的资格，至少在九龙仓股权这件事上。

    烈收敛笑容，深吸一口气，神情变得专注而郑重：“我的条件很简单，我希望您把手里所有的九龙仓股份，都转让给我。九龙仓的控制权，我要定了。”

    船王的手指猛地一颤，杯盖和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他猛地抬起眼，像是没听清，又像是不敢相信。下一秒，他苍老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桌上，震得茶汤微微晃动。

    “休想！绝不可能！九龙仓的股份，我一定要拿到，这是我上岸扎根的第一步，谁都别想阻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