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息声在黑暗中回荡，像一根细针，刺进每个人的脊背。

    谢临的刀瞬间出鞘，护在楚红袖身前。十二的短刃已经抵在沈砚后心——那是保护姿势，任何时候，先护住自己的搭档。

    火折子的光晃了晃，照出头顶的景象。

    石壁上方三丈处，有一道狭窄的石梁。石梁上蹲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不是白衣人。

    是一个老人。须发皆白，衣衫褴褛，瘦得像一把枯骨。他蹲在那里，低头看着他们，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微弱的火光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，像破旧的风箱，“老夫下不去。腿断了。”

    楚红袖眯起眼：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老夫是谁……”老人喃喃重复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浑身发抖，“老夫是谁……老夫也想知道，老夫是谁。”

    他扶着石壁，慢慢挪动，从石梁的一头挪到另一头。火光追着他，照出他身后——石壁上凿着一个浅洞，洞里铺着干草，放着几只陶碗。

    他住在这里。

    住了很久。

    沈砚上前一步，仰头看着老人：“老人家，你怎么下来的？”

    老人停下，低头看他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问老夫怎么下来的？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腿，“被人打断腿，扔下来的。”

    谢临握刀的手一紧。

    “多久了？”沈砚问。

    老人歪着头想了想：“多久了……老夫记不清了。只知道下来的时候，那口鼎还是新的。”他指了指那口巨大的青铜鼎，“现在，鼎里都结满垢了。”

    楚红袖走到鼎边，借着火光仔细看那层黑垢。一层一层，像树的年轮。

    她忽然开口：“这鼎熬了多少锅，才结这么厚？”

    老人“嘿”了一声：“你倒是个明白人。多少锅？老夫数过。头一年，每天一锅，三百六十五锅。第二年，两天一锅，一百八十多锅。后来人少了，三天一锅，五天一锅……到现在，三五天也不见得有一锅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低下去：“人不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谢临的刀尖抵在地上，石板上被划出一道白痕。

    十二一直没说话。她举着火折子，一点一点扫过整个地宫。除了那口鼎，还有别的——

    墙角堆着几口大缸，缸口封着泥。另一侧有一排木架，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。再往里，是一条幽深的甬道，不知通向哪里。

    她走回来，在沈砚耳边轻声说：“有别的出口。甬道通向外面的。”

    沈砚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老人看见了他们的动作，又“嘿”了一声：“想跑？跑不掉的。外面有人守着。穿白衣的，戴面具的，一天来三趟。老夫在这里十年，见过多少人想跑，没有一个跑掉的。”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楚红袖捕捉到这个数字：“你在这里关了十年？”

    老人点点头，忽然又摇头：“不对，不是关了十年。是活了十年。那些被扔下来的，有的三天就死了，有的半个月。老夫活了十年，老夫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活的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那口鼎，声音很轻：

    “因为老夫不吃那锅里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---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    楚红袖盯着老人，一字一句：“那锅里的……你亲眼见过？”

    老人沉默片刻，然后慢慢开口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“头一年，老夫见过。那时候人还多，三天两头往下扔。活人，死人，半死不活的。都扔进那口锅里，加水，加柴，熬。”

    “熬到骨头酥了，肉烂了，撇去浮沫，盛出来，装进那些陶罐里，送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送上去干什么？老夫不知道。后来听那些守门的差役闲聊，说是送到县衙后头，给那些‘病人’吃。吃了就能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

    “吃了当然能好。那是人肉。人肉养人，怎么能不好？”

    谢临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沈砚按住他的手腕，看着老人：“你为什么不吃？”

    老人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老夫被扔下来的时候，亲闺女刚被扔进那口锅。老夫趴在锅边，亲眼看着她的头发漂起来，亲眼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化在汤里。”

    “老夫这辈子，再也不吃人肉。”

    地宫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
    楚红袖捂住嘴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
    十二的短刃不知何时收回了袖中，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攥得死紧。

    沈砚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睁开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那个穿白衣的，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