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季中跟着千鹤道长一路往北。

    说是赶路，其实走走停停。千鹤道长每到一个村镇，都要停下来打听附近有没有闹邪祟的事。有就去看，没有就继续走。

    五天里，他们经过了三个镇子、四个村子。千鹤道长处理了两件事——一件是农户家的老宅闹鬼，其实是几只黄皮子在阁楼里做窝，折腾出的动静；另一件是村口的井水发苦，喝了拉肚子，千鹤道长看了看，说井底淹死过一只野猫，尸体烂在里面了，让村民把井淘一遍就好。

    都不是什么大事，但千鹤道长每一件都处理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季中在一旁看着，渐渐对这个年轻道长有了更多的了解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话不多，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。他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冷，但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弯的，像个大男孩。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，但骨子里有一股倔劲——认定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    最让季中佩服的是，他从不因为事情小而敷衍。

    一个农户家的阁楼闹黄皮子，换别人可能贴张符就走了。千鹤道长不，他爬上阁楼，把黄皮子的窝端了，又在洞口贴了一道符，确保黄皮子不会再回来。临走还跟农户说：“黄皮子不坏，别伤它性命，赶走就行。”

    一个井里淹死了野猫，换别人可能念几句咒就完事了。千鹤道长不，他挽起袖子，帮村民把井水淘干净，又在井沿上刻了一道净化符，才放心离开。

    季中跟在后面，什么忙都帮不上，就负责烧水、煮汤、喂大黄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——他的根骨，到底行不行？

    每天晚上，他都在空间里喝灵泉水、打坐。五天下来，小腹里那股暖流越来越明显了，从一开始像一根蜡烛，到现在像一小团火苗，暖烘烘的，很舒服。

    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“有根骨”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提过这事，他也不好意思问。

    第六天傍晚，两人到了一个叫“柳河镇”的地方。

    镇子不大，但比之前经过的那些村镇都繁华。有一条主街，两边的商铺亮着灯，街上还有卖馄饨和烤红薯的摊子。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味，季中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镇子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天色，说：“今天不走了，找个地方住下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！”季中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
    这几天他们不是在破庙里过夜，就是在农户家借宿。虽然季中不挑，但他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——至少身体是——能睡在正经的床铺上，当然更好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带着他在镇上找了一家小客栈。客栈不大，但干净。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，姓孙，人称孙二娘——跟水浒传里的那位同名，但人一点都不凶，反而笑眯眯的，很和气。

    “道长住店？”孙二娘看了看千鹤道长的道袍，又看了看季中和后面的黄狗，“两位？带狗？”

    “两位，加一条狗。”千鹤道长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柜台上，“有吃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有有，刚蒸的馒头，还有一锅白菜豆腐汤。”孙二娘收了钱，递过来一把钥匙，“天字二号房，楼上左手第二间。吃的待会给您送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天字二号房？”季中忍不住笑了，“这客栈还有天字号的？”

    孙二娘也笑了：“一共就四间房，天字一号到四号，听着气派嘛。”

    季中跟着千鹤道长上了楼。房间不大，两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脸盆架。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，屋子里暖和。

    大黄一进门就趴在了床边，尾巴摇了两下，眼睛就眯上了——这几天跟着赶路，它也累坏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孙二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。托盘里放着四个馒头、一盆白菜豆腐汤、一小碟咸菜。

    “道长慢用，不够再添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，多谢。”千鹤道长接过托盘。

    季中早就饿了，抓起一个馒头就啃。馒头是白面的，暄软香甜，比他自己蒸的好吃多了。白菜豆腐汤也很鲜，豆腐嫩滑，白菜清甜，喝一口汤，整个人都暖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吃得慢一些，一个馒头掰成几块，一块一块地吃。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，不说话，也不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
    有人在吵架。

    季中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，好像是一个男人在跟孙二娘吵什么“房钱”“涨价”之类的事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皱了皱眉，没说什么，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楼下安静了。

    但季中注意到，千鹤道长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。他放下馒头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怎么了？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千鹤道长关好窗户，坐回来继续吃饭，“吃完早点睡，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    季中总觉得哪里不对，但千鹤道长不说，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