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拿着瓷瓶和那张画着符文的纸，站在客栈大堂里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等我回来”——千鹤道长走之前说的这四个字，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他说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说“我去买个东西，很快回来”。但季中知道，今天晚上要面对的东西，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鬼小怪。

    能爬墙、能趴在窗户上往里看、能把一个大男人吓得哭了一整夜——这东西，不简单。千鹤道长说“不知道”的时候，表情跟他在王家庄时完全不一样。王家庄那次，他虽然一个人忙前忙后，但眼神是坚定的，心里有底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他说“不知道”的时候，眉头是皱着的。

    季中想着这些，心里有点发慌。

    但慌也没用。他现在什么都不会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千鹤道长交代的那件事——画符。

    “小兄弟，你发什么呆呢？”

    孙二娘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，把季中拉回了现实。她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，正在擦桌子。大堂里没什么客人了，只剩下角落里一个老头在打瞌睡。

    “孙姨，您这儿有黄酒吗？”季中走过去，把瓷瓶放在柜台上，“道长说要一碗黄酒，化朱砂用的。”

    “黄酒？”孙二娘放下抹布，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陶罐，罐子外面包着一层棉布，大概是怕冻着。“有有有，自家酿的，有些年头了。”她拔开罐子上的布塞，倒了一碗出来。酒是琥珀色的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闻着一股醇厚的米香，还带着一点桂花的甜味儿。

    “够不够？”她把碗推过来，碗里的黄酒约莫有小半碗。

    “够了够了。”季中接过碗，小心翼翼端着，生怕洒了。又问，“有毛笔吗？”

    “毛笔……”孙二娘想了想，弯腰在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了一阵。抽屉里乱七八糟的，有账本、有铜钱、有针线、有几颗散落的瓜子。她翻了半天，从最底下摸出一支毛笔来。笔杆是竹子的，磨得发亮，看得出用了很多年。笔头有点秃，毛也分叉了，但还能用。

    “就这个了，将就用吧。以前我家那口子写字用的，走了之后就再没动过。”孙二娘把毛笔递过来，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落寞。

    季中接过毛笔，说了声“谢谢孙姨”，端着黄酒上了楼。

    大黄跟在后面，尾巴夹着，耳朵耷拉下来，一副不安的样子。它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——动物的直觉比人灵敏得多。季中回头看了它一眼，大黄抬起头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“呜”。

    “没事的。”季中低声说，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大黄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
    进了房间，季中把门关好，插上门闩。又检查了一遍窗户——关严实了，没有缝隙。他把黄酒放在桌上，打开瓷瓶，把朱砂倒进去。

    朱砂是暗红色的，粉末很细很细，像是碾碎的红宝石。倒在黄酒里，先是在酒面上浮了一会儿，像一小片红色的浮萍，然后慢慢沉了下去，沉到碗底，聚成一小团，像是一小摊血沉在琥珀里。

    季中用筷子搅了搅。朱砂在酒里慢慢化开，一缕一缕的红丝从碗底升起来，像是红色的烟雾在水中升腾。他搅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，朱砂完全化开了，黄酒变成了深红色，稠乎乎的，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，像是陈年的血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支秃毛笔，蘸了朱砂液，站在窗户前面。

    纸上画的符文，他看了好几遍，已经牢牢记在心里了——像是一个“山”字，上面加了两横，左右各有一点。结构不算复杂，但千鹤道长说了，“一笔画完，不要断”。

    季中深吸一口气，举起毛笔。

    手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——好吧，也有一点害怕。但更多的是紧张。这可不是在纸上随便画画，这是要在窗户上画符。画错了怎么办？画到一半断了怎么办？朱砂不够浓怎么办？窗户纸太薄，墨渗得太快怎么办？万一因为自己画错了符，晚上那东西闯进来了怎么办？

    脑子里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冒出来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季中放下毛笔，搓了搓手，又搓了搓脸。手是凉的，脸也是凉的。他又搓了搓耳朵，耳朵也是凉的。整个房间都凉飕飕的——十一月的天，又没有生火炉，待久了手脚都发僵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在房间里走了两圈，跺了跺脚，让身体暖和起来。大黄趴在床上，歪着头看他，尾巴轻轻摇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冷静，冷静。”季中对自己说，双手叉腰，做了几次深呼吸。“就当是在空间里种地。意念一动，种子就下去了。那现在也是一样——心里想着那个符，一笔画完，别断。不就是画个符号嘛，又不是让你上战场。”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毛笔，在碗边舔了舔笔尖，把多余的朱砂液刮掉。然后走到窗户前面，屏住呼吸，把笔尖落在窗户纸上。

    第一笔——竖。

    从上往下，稳稳地拉下来。笔尖接触到窗户纸的一瞬间，朱砂液立刻渗了进去，在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