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又蘸了朱砂，走到门后面。门是木头的，比窗户纸好画多了。他在门板上画了同样的符——这次手稳了一些，比窗户上的好看一点。画完之后又描了一遍，确保颜色够深、线条够粗。

    画完门上的符，季中又检查了一遍窗户。窗户纸上那个符，朱砂渗得有点厉害，边缘都晕开了，看着模模糊糊的。他心里不踏实，又蘸了朱砂，在原来的符上面重新画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下好了——朱砂太多，淌下来了。一道暗红色的泪痕从符的底部往下淌，在窗户纸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红线。

    “操。”季中骂了一声，赶紧用袖子去擦。但朱砂已经渗进纸里了，擦不掉。他手忙脚乱地弄了一阵，越弄越糟，最后那个符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红色印记，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窗户前面，看着那团红色的污渍，愣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毛笔放下，走到床边坐下来。大黄凑过来，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季中摸着大黄的头，声音有点哑。“重画就是了。反正还有窗户纸……对吧？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户前面，用手指戳了戳那团污渍旁边的空白处。窗户纸是那种老式的宣纸，糊在木格子上，一格一格的。他画符的这一格，已经彻底毁了。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，走到楼下。

    孙二娘还在柜台后面算账，看他下来，抬起头：“怎么了？画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孙姨，有窗户纸吗？”季中挠了挠头，“我画坏了，想重画。”

    孙二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有有有，后院柴房里有一卷。你等着，我去给你拿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账本，去了后院。过了一会儿，抱着一卷宣纸回来，还带了一小盆浆糊。

    “会糊窗户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应该……会吧。”季中不太确定。

    孙二娘看了看他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我帮你糊吧。你个小娃娃，毛手毛脚的，别把窗户弄坏了。”

    她跟着季中上了楼，看了一眼窗户上那团红色的污渍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这画的什么呀？鬼画符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符。”季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
    孙二娘笑着摇了摇头，把旧窗户纸撕下来，用浆糊把新纸糊上去。动作麻利得很，三两下就弄好了，平平整整的，比原来还结实。

    “画吧，画坏了再叫我。”孙二娘拍了拍手上的浆糊，下楼去了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新糊好的窗户前面，拿着毛笔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有急着下笔。而是闭上眼睛，在脑子里把那个符一笔一笔地过了一遍。第一笔竖，第二笔横折，第三笔两横，第四笔两点，第五笔封底。每一笔的长度、位置、转折的角度，他都想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然后他睁开眼睛，蘸了朱砂，下笔。

    这一次手很稳。

    竖线，从上往下，不疾不徐。横折，顿笔，转折，下拉。两横，短促有力。两点，左点右点，对称。封底，从左到右，稳稳地拉过去。

    一笔画完。

    没有断，没有抖，也没有渗墨。

    季中退后一步，看了看。

    还是歪歪扭扭的。但比刚才那张好多了——至少能看出来是个符，不是一团红色的污渍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户前面，端详了好一会儿。左边那一点还是比右边的大一点，但差距没那么明显了。中间的两横基本平行，封底的那一横也没有往上翘。

    “凑合吧。”季中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描。怕又画坏了。

    他又在门上的符上面补了几笔，把颜色加深了一些。然后洗了毛笔，把朱砂液盖好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季中坐在床上，抱着大黄，忽然不知道干什么了。

    天还没黑。大概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。阳光从窗户纸后面透过来，把房间里照得昏黄黄的。千鹤道长不在，陈文远回家去了，客栈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楼下偶尔传来孙二娘和客人说话的声音，还有远处街上的狗叫声。

    季中靠在床头，大黄蜷在他怀里，一人一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
    他开始想千鹤道长。

    这个年轻道长，跟他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不太一样。电影里的道长，要么是九叔那样严肃古板但关键时刻靠谱的，要么是四目那样豪爽直率的，要么是那种仙风道骨、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会累。会在忙了一整天之后，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。他也会紧张——在王家庄开棺的时候，虽然他面不改色，但季中注意到，他握桃木剑的手，指节是发白的。

    他还会饿。那碗番茄汤，他喝了两碗。第一碗喝得急，第二碗慢一些，喝完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整个人都放松了。

    他也不是什么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