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早就饿了，抓起一个馒头就啃。馒头是杂面的，没有白面的暄软，但嚼着香，越嚼越甜。小米粥熬得浓稠，喝一口胃里就暖了。肉酱是猪肉丁炸的，咸香口，拌在粥里吃，好吃得舌头都要吞下去。

    大黄在炉子旁边闻到了肉酱的香味，抬起头，眼巴巴地看着季中。

    “你吃馒头。”季中掰了半个馒头给它，“肉酱太咸了，你不能吃。”

    大黄“呜”了一声，叼着馒头趴回去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吃了一个馒头，喝了一碗粥，就放下了。他的胃口一直不大，吃东西斯斯文文的，跟季中风卷残云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您多吃点。”季中说，“您伤还没好利索呢。”

    “饱了。”千鹤道长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户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季中去厨房借了个瓦罐，烧了一罐热水，端上来给千鹤道长泡脚。千鹤道长看了看那罐热水，又看了看季中，没说什么，脱了鞋袜把脚泡了进去。

    热水冒着白气，房间里更暖了。千鹤道长靠在椅子上，闭着眼睛，整个人放松了下来。大黄趴在炉子旁边，呼噜呼噜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季中坐在对面，看着千鹤道长泡脚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，很日常，像是一户普通人家的父子俩，赶了一天路，晚上在客栈里歇脚。

    没有僵尸，没有鬼怪，没有符箓和桃木剑。就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孩子，在冬夜里泡着脚，等着睡觉。

    但季中知道，这种安静是暂时的。千鹤道长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，他的路还很长，要去的地方还很多。北边还有县城，还有更远的村镇，还有那些他听说的、没听说的、正在发生的邪祟之事。

    他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“季中。”千鹤道长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你跟了我几天了？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：“从王家庄出来那天算起……有八九天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八九天。”千鹤道长点了点头，“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跟着我到处跑。累不累？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季中认真想了想，说：“累是有点累，但不怕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怕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跟着您啊。”季中说，“您在王家庄收僵尸，在柳河镇收那个东西，虽然受了伤，但都办成了。我觉得跟着您，就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不能一直跟着我。”

    季中心里一沉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去的地方，不一定都是你能去的。”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静，但很认真，“有些地方太危险，带着你不方便。而且，你跟着我，也学不到什么。我每天赶路，没时间教你东西。你就这么跟着我跑几个月，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季中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千鹤道长说得对。这几天他确实什么都没学到——除了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。千鹤道长没时间教他，他自己也没时间练。每天就是赶路、吃饭、睡觉，周而复始。

    但他不想就这么算了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我不怕危险。”季中说，“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会，但我可以学。您没时间教我，我可以自己先练基本功。等您有空的时候，指点我一下就行。我不要求快，也不要求学多厉害的东西，能学多少学多少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执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，就是脸皮厚，不怕被拒绝。”季中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摇了摇头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也不知道是笑还是无奈。

    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等到了下一个镇子，如果没什么事，我教你打坐。”

    季中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但说好了，我教你的东西不会太多。大部分时间还是要靠你自己练。我这趟下山是游历的，不是开馆收徒的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够了！”季中拼命点头，“能学一点是一点。我自己练，不耽误您赶路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再说什么，闭上眼睛继续泡脚。

    季中坐在对面，心里美滋滋的。虽然千鹤道长说了“不是开馆收徒的”，但愿意教他打坐，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。

    从“跟我去茅山看看”到“教你打坐”——这条路走了八九天。不算快，但也不算慢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千鹤道长什么时候会正式收他为徒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通过茅山掌门那一关。但至少，现在他在往前走。一步一步的，不快，但没停不是么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兴奋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进了空间。

    十亩地整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