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季中是被楼下的喧闹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他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发现千鹤道长已经不在床上了。道袍、桃木剑、拂尘都不在，但包袱还在。大黄还趴在炉子旁边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又把脑袋搁回去了——这狗现在越来越懒了。

    季中下了楼，看到千鹤道长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。他的左臂已经能抬起来了，虽然动作还是有些僵，但比前几天好了太多。

    “道长早。”季中走过去坐下。

    “早。”千鹤道长指了指桌上的粥和馒头，“给你留的，快凉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端起粥就喝。粥是小米粥，熬得浓稠，里面放了红枣，甜丝丝的。馒头是白面的，暄软温热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今天咱们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先在镇上转转。看看有没有什么事。没有的话，明天继续赶路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，两人一狗出了客栈。

    石桥镇的早晨比柳河镇热闹多了。主街两边的商铺都开了门，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杂货的、卖农具的，一家挨着一家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有挑担子的小贩，有拉板车的脚夫，有骑驴的乡下人，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匆匆走过。

    大黄走在前面，尾巴翘着，东闻闻西看看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走得不快，一边走一边观察。他的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、两边的店铺、屋顶的瓦片、墙角的阴影——季中不知道他在看什么，但他看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走了半条街，千鹤道长忽然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季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街角有一个小摊子，卖香烛纸钱的。摊子不大，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，香、烛、纸钱、元宝、黄表纸，应有尽有。摊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，戴着瓜皮帽，眯着眼睛打瞌睡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一会儿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怎么了？”季中小声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那个摊子上的香烛，比别家多卖了一种——供祖师爷用的檀香。一般人家办白事用不到这种香，只有道观和庙里才用。这镇上如果没有道观，那就是有人在用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，把这件事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他们又在镇上转了一圈。石桥镇不算大，但五脏俱全——有茶馆、饭馆、客栈、当铺、药铺，还有一家小戏园子。镇子东头有一座土地庙，不大，但香火还行，庙门口有烧过的香灰和纸钱灰。镇子西头有一个打谷场，场边上堆着几个稻草垛，有几个小孩在玩耍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土地庙前停了一会儿，看了看庙里的土地爷像——泥塑的，金漆掉了大半，但看着还挺慈祥。供桌上有个破香炉，里面有新鲜的香灰，大概三五天前有人来烧过香。

    “这庙有人打理吗？”千鹤道长问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婶。

    大婶看了看他的道袍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：“没人专门打理，就是镇上的人逢年过节来烧烧香。平时也没人管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奇怪的事？”大婶想了想，“没有吧……就是前几天，东街的王家媳妇说半夜看到白影在屋顶上跑。但她那个人本来就神神叨叨的，说的话不能信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点了点头，道了谢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季中跟在后面，心里有点紧张：“道长，那个白影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是什么。可能是猫，可能是月光照出来的影子，也可能是她眼花。不能听风就是雨。修道之人最忌讳草木皆兵——看到什么都觉得是妖怪，听到什么都觉得是鬼。那样走不远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刚才问……”

    “打听打听而已。到一个新地方，多问问总没坏处。没事最好，有事的话，早知道了早做准备。十个打听里九个是虚惊一场，但万一有一个是真的，就值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觉得这话有道理，默默地记下了。

    路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，千鹤道长又停了一下。路边有一棵大槐树，树干很粗，两个人抱不过来。树上绑着几根红布条，在风里飘着。树根处有个小小的石龛，里面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蹲下来看了看，又站起来：“这树有些年头了，至少两百年。灵气很正，是棵好树。”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，两人在镇上一家小饭馆里吃了碗面。千鹤道长要了两碗阳春面，多加了一份青菜。面的味道一般，但汤是骨头汤，喝着还挺鲜。大黄趴在桌子下面，季中从碗里挑了几根面条给它，它一口吞了，继续眼巴巴地看着。

    吃完面，千鹤道长没有继续逛，而是带着季中回了客栈。

    “下午我教你打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季中心里一喜，连忙点头。

    回到客栈房间，千鹤道长让季中坐在床铺上，盘腿坐好。他自己坐在对面，腰背挺直，肩膀下沉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，整个人像是长在床铺上的。

    “打坐的第一步，是调身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身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