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鹤道长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伸手搭上他的手腕，把了一会儿脉。他的手指微凉，搭在脉搏上一动不动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松开手。

    “确实有真气。虽然很微弱，但你才十二岁，没有经过任何指点，自己坐几天就能练出真气来——这不太常见。”

    “不太常见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大部分人打坐三个月到半年，才能感应到真气。有些人打坐一两年，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千鹤道长看着他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怀疑，是重新打量。“你只用了不到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季中心里清楚，这不是他的天赋，是灵泉水的功劳。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……天赋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但他看季中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——之前是“一个想学道术的小孩”，带着几分照顾；现在多了点什么，像是重新在打量他，把他当成了一个“有可能”的人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已经有了真气反应，打坐的步骤可以跳过一些。直接进入第三步——意守丹田。”

    他教季中怎么“守”——不是死死地盯着那团暖流，不是用力去想着它，而是像看护一盏灯一样，看着它，但不吹它，不拨它，让它自己亮着。

    “意守的‘守’，不是看守的守，是守候的守。你在等一个人，你坐在门口，不喊他，不找他，你知道他会来。你就那么坐着，安安静静地等着。这就是‘守’。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，觉得这个比喻很好懂。他闭上眼睛，把注意力放在小腹那团暖流上。

    不去想它变大，不去想它转快，不去想它去哪里。就是看着它，守着它，像守着一盏灯，像坐在门口等一个人。

    暖流在小腹里慢慢旋转。不急不慢的，像有人在用小火熬一锅汤。它的节奏跟呼吸合上了——吸气的时候微微扩大，呼气的时候微微收缩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。

    季中忽然觉得，那团暖流好像“认识”他了。之前它像是躲在他身体里的一个陌生人，他每次去“想”它，它就缩一下，躲得更深。现在他不去“想”了，只是“守”着，它反而出来了，安安静静地在那里。

    坐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季中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他感觉比之前精神了很多，像是睡了一个好觉。身体也轻快了，之前赶路积累的疲劳像是被水冲走了。小腹里的暖流比打坐之前更明显了一些，像是一团火苗被添了一根柴，旺了一点，稳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感觉怎么样？”千鹤道长问。

    “挺好的。比我自己瞎坐的时候感觉好多了。之前坐完会觉得腿麻、腰酸，今天不怎么麻，也不怎么酸。”

    “你之前坐的时候，是怎么坐的？”

    “就是盘腿坐着，想肚子里的那个东西。想让它变大，想让它转得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摇了摇头：“你那不叫打坐，叫发呆。打坐有调身、调息、意守三个步骤，你跳过了前两步，只做了第三步，而且还是错的——意守不是‘想’，是‘守’。想是主动的，守是被动的。一个是你要抓住它，一个是它在那里，你看着它。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之前他打坐的时候，确实是在“想”那团暖流——想让它变大，想让它转得快一点。每次一想，暖流反而缩回去了。今天千鹤道长教他“守”之后，暖流反而更稳定了。

    “以后每天早晚各坐一次。早上起来坐一刻钟，晚上睡前坐半个时辰。不用多，多了你坐不住。但要坚持，不能断。打坐这东西，最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。你今天坐一个时辰，明天不坐，比每天坐一刻钟还差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下午，千鹤道长又出去了。

    他说要去镇上再转转，打听打听那个“白影”的事，顺便去东街问问那个卖檀香的老头。季中想跟着去，千鹤道长没让：“你在客栈练打坐。刚学了新的东西，趁热打铁，巩固一下。”

    季中知道他说得有道理，也不强求，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打坐。

    大黄陪着他，趴在炉子旁边，呼噜呼噜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季中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，意守丹田。

    这一次他上手快多了。腰一挺，肩一沉，舌头抵住上颚，呼吸慢慢变深。小腹里的暖流几乎立刻就感应到了，不用他去找，它自己就在那里，安安静静地转着。

    他按照千鹤道长教的，不去“想”它，只是“守”着它。

    坐了大约两刻钟，他感觉暖流比上午又明显了一些。不是变大了，是变“实”了——之前像是一团雾气，现在像是雾气凝成了水珠，虽然还是很微小，但有了质感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千鹤道长说的——“真气会自己走的，你只管守着就行”。

    那就守着吧。

    季中放松下来，不再去关注暖流的大小和速度，只是安安静静地“坐”在那里，像坐在家门口等一个人。

    这一坐，就是半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