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栓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嘴里念念有词。季中听不清他在说什么，大概是求神保佑的话。

    季中重新坐下来，把大黄抱在怀里。大黄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，但比刚才好多了，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，时不时地舔一下他的手。

    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。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，慢慢地稳住了。窗外的风声还是很大，呜呜的，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。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盏油灯，心里在想一件事——千鹤道长说过，天黑之前不回来，就让他带着大黄回石桥镇报案。

    天早就黑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但他不想走。

    不是不怕。他怕得要死。刚才那东西在门外刮门的时候，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但他不想走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一个人在山上，不知道遇到了什么。他也许受伤了，也许被困住了，也许正在跟什么东西斗法。他需要一个帮手——不是那种能画符念咒的帮手，是一个能帮他烧水、包扎伤口、在门口守着的人。

    他不能走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。”季中开口了，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。

    王老栓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道长走之前，给了我这个。”季中从怀里掏出那张千鹤道长画的护身符——就是他们在王家庄第一次见面时，千鹤道长送他的那张。他一直贴身带着，从来没离过身。“这张符贴在门上，一般的脏东西进不来。”

    王老栓看了看那张符，又看了看季中：“那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去找道长。”

    王老栓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山上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他一个人在山上，天黑了还没回来。可能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外面那个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“应该走了。”季中说，“至少暂时走了。它刚从这边离开，不会这么快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话有没有道理。但他需要一个理由让王老栓放心，也让自己有勇气出门。

    王老栓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从柜子里翻出一盏马灯，点上，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山上黑，没灯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季中接过马灯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小兄弟。”王老栓叫住他，“你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季中。”

    “季中……”王老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“你要小心。”

    季中把大黄从怀里放下来，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：“你留在这里，陪着老人家。”

    大黄“呜”了一声，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，不肯留下。

    “你得留下。”季中把它的头按下去，“帮我看好门。别让那东西进来。”

    大黄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门，不叫了，趴在门口，眼睛盯着门缝。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把护身符递给王老栓：“贴在门上。”

    王老栓接过符，犹豫了一下：“你……你不带？”

    季中说，“贴在门上，它进不来。你在屋里待着，别出来。不管听到什么声音，都别开门。”

    王老栓点了点头，把符贴在了门板上。

    季中提着马灯，推开了一条门缝。冷风灌进来，吹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大黄趴在门口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，尾巴摇了一下。

    王老栓站在桌子旁边，手里攥着那张护身符，嘴唇在动，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
    季中深吸了一口气，钻出了门缝，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外面很黑。

    马灯的光只能照亮脚前三尺的地方，再远就是一片漆黑。风很大，吹得灯焰摇摇晃晃的，影子在地上乱跳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院子里，定了定神。

    北边。千鹤道长往北边去了。

    他提着马灯，一步一步地往北走。出了村子，是一条土路，坑坑洼洼的，两边的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。再往前走，就是山坡。黑风岭的山影黑沉沉的，像一头蹲在那里的巨兽，张着嘴等他走进去。

    季中在坡底下停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。

    山上什么都看不见。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只有黑漆漆的树影和呜呜的风声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就在上面。

    季中咬了咬牙，开始往上爬。

    山坡不陡，但路不好走。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，脚踩上去滑得很。马灯的光太弱了，他看不清前面的路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刻钟，他到了一片树林子。

    树都不高，但很密，枝干交错在一起，像一张网。马灯的光照进去，只能看到最近的两三棵树，再往里就是黑洞洞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林子边上，犹豫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想起赵猎户——他就是在山上撞了东西，丢了魂，回来之后死了。

    但他又想起千鹤道长——他说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