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坟地之后，千鹤道长没有沿着山路走，而是钻进了坟地后面的一片灌木丛。

    灌木丛很密，枯枝交错在一起，像一面天然的篱笆。千鹤道长用桃木剑拨开枝条，侧着身子往里钻。季中跟在后面，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，但他咬着牙没出声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灌木丛到头了。前面是一片更密的林子，树都不高，但枝干扭曲，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林子里很暗，阳光被树冠挡住了，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林子边上停了一下，看了看四周，又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土。

    “它从这里经过。”他指着地上几个浅浅的凹坑，“往那边去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——林子深处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两人继续往前走。林子里的地面湿漉漉的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声音。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腐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了里面。季中的心跳加快了，但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千鹤道长忽然停了下来，举起一只手，示意季中停下。

    季中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听。

    什么声音都没有。连风声都没有。林子里的安静像是实质的，压在人的耳朵上，嗡嗡的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慢慢蹲下来，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轻轻拨开前面的枯叶。枯叶下面，露出一小片黑色的痕迹——不是泥土的颜色，是血迹。已经干了，发黑了，但在枯叶的缝隙里还是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“它受了伤，在这里停过。”千鹤道长站起来，看了看四周，“不远了。血迹还没干透，是昨晚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片黑色的血迹，心里发紧。千鹤道长昨晚伤了它的左肩，它流了血，跑到了这里。从这里开始，血迹断断续续的，往林子更深处延伸，像一条细细的黑线，引着他们往前走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继续往前走，走得更慢了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。他的右手握着桃木剑，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，夹在指间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像一只准备扑出去的猫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警觉。

    季中跟在后面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他把脚踩在千鹤道长踩过的地方，那些地方的落叶已经被压实了，不会发出沙沙声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几十步，林子忽然开阔了一些。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，不大，大概两三间屋子那么宽。空地上没有树，只有枯草和碎石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，把空地照得亮堂堂的。

    空地的尽头，是一面石壁。石壁是青灰色的，上面长满了苔藓，有些地方还挂着冰凌——大概是山上的泉水渗出来冻成的。石壁的底部，有一个洞。

    不大，大概一人高，半人宽。洞口不圆也不方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扒开的。洞里黑漆漆的，光好像照不进去，洞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。洞口的边缘有爪子的痕迹——几道深深的沟壑，是硬生生把石头刨开的，沟壑里还有碎石屑，是新鲜的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空地边缘，看着那个洞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。”千鹤道长的声音很轻，几乎是耳语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盯着洞口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把黄符收起来，从腰上解下那个黄布口袋，递给季中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季中接过口袋，沉甸甸的，里面大概装了不少东西——他摸到了符箓的棱角、瓷瓶的圆底、还有几颗硬硬的东西，大概是桃木钉。

    “你站在这里，别过来。如果听到我叫你跑，你就跑，不要回头。”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静，跟平时说“你去买几个馒头”一样，“往山下跑，跑到村子里，关好门，别出来。”

    季中攥着口袋，手心出汗了：“道长，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它在洞里，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一手持桃木剑，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，慢慢往洞口走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空地边缘，屏着呼吸，看着千鹤道长的背影。杏黄色的道袍在昏暗的林子里很显眼，像一盏移动的灯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没有声音。左臂垂在身侧，虽然还有些僵，但已经能自然摆动了。

    走到洞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洞里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千鹤道长把黄符贴在桃木剑上，举起来，念了一句什么。符亮了——不是发光，是符文变成了金色，在昏暗的林子里看得很清楚，像是有人用金粉在上面重新描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把桃木剑伸进洞口，金光照亮了洞里面的一小片地方。

    季中踮起脚尖，从千鹤道长的肩膀后面往里看。

    洞不大，大概一间屋子那么深。地上有枯叶和碎石，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——季中仔细看了一下，是骨头。动物的骨头，头骨很小，大概是山上的野兔或者山鸡的，散落在地上，有些已经碎了。洞壁上有很多抓痕，一道一道的，从洞口一直延伸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