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了，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，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趁着那个东西分神的瞬间，把桃木剑往前一送，剑身上的金线猛地收紧，缠住了那个东西的脖子和手臂。它挣扎了一下，金线陷进了它的皮肤里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，青烟从伤口里冒出来。

    它尖叫了一声，声音又尖又细，像铁器刮过玻璃。它往洞里退了几步，撞在洞壁上，碎石掉下来，砸在它的肩膀上。千鹤道长往前逼了一步，桃木剑上的金光又亮了一些——大概是用了最后的力气。

    那个东西在洞里转了一圈，找不到出路。洞口被千鹤道长堵住了，洞壁是石头，它挖不动，爪子在石壁上刮出几道白印子，但挖不进去。它被困住了。

    它忽然停了下来，面对着千鹤道长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然后，它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放……我……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季中的头皮一阵发麻，像是有人在他的头顶浇了一盆冰水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不是人的声音——太干了，太碎了，像是沙子在石头上磨，又像是枯叶在风里碎掉。但那些字是人的字。它在说话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的手顿了一下。桃木剑上的金线停住了，没有再收紧。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是……人……”那个东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用了很大的力气。“我……不想……在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谁把你放在这里的？”

    那个东西没有回答。它在洞里转了两圈，脚爪踩着碎石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然后它停下来，又看着千鹤道长。

    “放……我……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害了人。”千鹤道长的声音很冷，“赵猎户，是你杀的。”

    那个东西的头歪了一下，像是在想赵猎户是谁。歪头的动作很慢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，像是生锈的铰链。过了一会儿，它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来看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控制不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控制不了？”千鹤道长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不想……可是……饿……”那个东西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一直……饿……吃了……就停不下来……”

    季中蹲在空地边缘，听着那个东西说话，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。

    它不是野兽。它知道自己做了什么，它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。但它控制不了。它被困在这个身体里，被困在这个山洞里，被饥饿驱使着，吃活物的血，吃坟地的尸气，吃一切能吃的东西。它知道这是错的，但它停不下来。就像一个溺水的人，在水里挣扎的时候，会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，不管那是什么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桃木剑举着，金线缠着那个东西的脖子和手臂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季中能看到他握剑的手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我会超度你。”他终于说。

    那个东西看着他，黑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别的东西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不是哀求，是一种很复杂的、说不清楚的情绪。像是松了一口气，又像是一种释然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它说。

    就一个字。然后它低下头，缩回了角落里。它的身体蜷缩起来，手臂抱着膝盖，头埋在腿间，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把桃木剑收回来，金线慢慢消散了。他从季中手里拿回黄布口袋，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——一面铜镜、一叠符箓、一个小香炉。他把香炉放在洞口，点上三炷香，香烟袅袅地飘进洞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盘腿坐下来，把铜镜放在面前，开始念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