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跟在后面，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。瓷瓶慢慢凉了下来，从温热变成了微温，从微温变成了凉。

    走到那片灌木丛的时候，千鹤道长忽然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季中。”

    “在！”

    “刚才在洞里，它看你的时候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：“一双眼睛。黑色的，很深，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然后脑子里有声音，沙沙沙的，像虫子爬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点了点头：“那是尸气侵体的前兆。它看你是想附你的身。你之前喝的那个水，帮你挡住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心里一惊。灵泉水能挡住尸气？

    “回去之后再喝点那个水。”千鹤道长继续往前走，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淡，“这几天别断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季中应了一声，心里却在想——千鹤道长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？他说“你之前喝的那个水”，不是“你祖传的那个水”。他知道那水不是普通的泉水，知道那水能挡住尸气，知道季中一直在喝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季中看着前面那个杏黄色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千鹤道长大概早就知道了。知道那水不是祖传的，知道季中身上有秘密。但他不问。不是不关心，是觉得没必要问。一个人做了什么，比他从哪里来的更重要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灌木丛，穿过坟地，下了山坡。

    回到村子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阳光照在村口的土路上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王老栓站在门口，看到他们回来，快步迎上来。他的眼睛在千鹤道长身上扫了一遍，看到道袍上的土和划痕，看到嘴角的血迹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您受伤了？”

    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千鹤道长走进屋子，在椅子上坐下来，“王老伯，村里有没有石匠？”

    “有有有，村东头的赵石匠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刻一块碑。不用大，一尺高就行。上面刻‘赵大牛之墓’。”

    王老栓愣了一下：“赵大牛？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就是山上的那个。”千鹤道长把季中手里的瓷瓶接过来，放在桌上，“他姓赵，叫大牛。家里人没了，就他一个。把骨灰埋了，立个碑。”

    王老栓沉默了一会儿，眼眶红了：“大牛……是村东头赵老二的儿子。赵老二两口子死得早，就剩他一个。年前他突然不见了，村里人都以为他出去闯荡了，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，擦了擦眼睛，拿着瓷瓶出去了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门口，看着王老栓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。他的背驼得很厉害，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。

    “道长。”季中转过身，“赵大牛……他真的会走吗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：“会的。尸气烧干净了，他就自由了。该去哪去哪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布阵的人呢？他什么时候会回来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也许明天，也许下个月，也许不回来了。”千鹤道长睁开眼睛，“但不会太久。他养了七八个月的东西被人破了，他一定会回来看。这种人，不会甘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在这里等他？”

    “等三天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三天不来，就走。不能为了一个人耽误太久。北边还有别的事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又打坐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上，大黄趴在他脚边。千鹤道长在堂屋里，不知道在做什么，偶尔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季中闭上眼睛，调身，调息，意守丹田。小腹里的暖流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，从一小团火苗变成了一小捧炭火，烧得不旺，但很稳，热乎乎的。

    他“守”了一会儿，心慢慢静了下来。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坟地、山洞、那双黑色的眼睛、那个声音说“我控制不了”、青色的火焰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瓷瓶——王老栓走之前把骨灰装进了一个小坛子里，瓷瓶空了。季中把它洗干净，又灌满了灵泉水。

    他拿着瓷瓶，犹豫了一下，站起来走到堂屋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坐在桌边，面前摊着几本手抄的册子，正在翻看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眼下的青黑还在，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道长。”季中把瓷瓶放在桌上，“这个给您。您后背的伤，用这个水洗一洗，好得快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看瓷瓶，又看了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有。”季中说，“我娘留了好几瓶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，拿起瓷瓶，拔开瓶塞，喝了一口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背对着季中，把道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。里面的中衣后背上有三道口子，是爪子划破的，布料的边缘发黑。他把中衣也脱了，露出后背。

    季中看到了那三道伤口。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，皮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