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说。

    就三个字。语气跟说“喝茶”一样平淡。

    但季中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眨了眨眼睛，把那点湿意逼回去。他不想在老人家面前哭，太丢人了。

    “谢谢老人家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
    “叫师公。”千鹤道长在旁边说。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鼻子还是酸的。

    “师公。”

    老头点了点头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季中注意到，他端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——不是老了的抖，是那种忍住了什么的抖。

    “千鹤。”老头放下茶杯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带他去安排个住处。东边那个小院子空着，收拾一下能住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晚上来吃饭。让你师兄多做一个菜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老头看了大黄一眼，“那条狗，别让它进大殿。上次你师兄养的那只猫，把供桌上的香炉打翻了，差点烧了帘子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嘴角动了一下：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带着季中往外走。季中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老头坐在蒲团上，端着茶杯，看着窗外的梅花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，银亮银亮的。他的背影很瘦，道袍空荡荡的，像是挂在衣架上。

    但他坐在那里的样子，像一座山。

    季中转过身，跟着千鹤道长出了静室。

    大黄从地上爬起来，摇着尾巴迎上来。季中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“大黄，咱们留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大黄“汪”了一声，尾巴摇得更欢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走在前面，步子比上山的时候慢了很多，不像是赶路，像是在散步。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他的道袍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“道长。”季中小跑着跟上去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师公说的‘心不错’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走了几步，说：“就是字面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‘根骨一般’呢？”

    “也是字面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学道术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：“急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季中说，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“先打坐。真气够了，才能学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看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加快脚步，往东边的小院子走去。季中跟在后面，大黄跑在前面，尾巴翘得高高的。

    茅山的冬天，阳光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