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茶杯放回托盘上，看着季中。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，你是我茅山弟子。记住三件事：正心，正行，正念。心不正，术越高，害人越深。行不端，修再多，也是枉然。念不正，走不远。”

    季中跪在地上，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腿有点麻。他站在千鹤道长面前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高了一点——不是身体长高了，是有什么东西把他撑起来了。

    师公走过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，递给他。玉佩不大，半个巴掌大小，圆形的，中间有一个小孔，穿着红绳。玉是青白色的，不透明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道”字，字迹很浅，要对着光才能看清楚。

    “茅山弟子的信物。”师公说，“戴着别丢。”

    季中双手接过来，挂在脖子上。玉佩贴在胸口，凉凉的，但过了一会儿就暖了。

    旁边那个方脸的中年人走过来，从上到下打量了季中一遍。他的目光很严肃，像是要把季中看透。季中被他看得有点紧张，但还是站得直直的，没有躲。

    “我是你大师伯，石坚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，“你师父是师兄弟里最小的，你是他第一个徒弟。好好学，别丢你师父的脸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大师伯。”季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
    石坚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，道袍带起一阵风，供桌上的蜡烛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季中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想：这就是石坚。大师兄，修炼闪电奔雷拳和木椿大法。他在前世看过的电影里见过这个名字——一个很厉害但也很严厉的人。现在看到真人，果然很严厉。

    师公走回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千鹤，你打算在山上待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半个月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把伤养好，把该教的东西教了，就下山。”

    “还去北边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北边还有几个地方没去。道场还没找到，还要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师公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看了看季中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那个徒弟，根骨一般，但心不错。好好教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季中一眼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拜师仪式结束后，千鹤道长带着季中出了正殿。月亮升高了，挂在松树梢头，把石阶照得白亮亮的。山下的田野和村庄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，远处有几点灯火，大概是哪户人家还没睡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季中改了口，觉得这个字叫起来有点别扭，但又觉得很踏实，“大师伯看起来很凶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凶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就是很少笑。他修炼的功夫需要心静，常年严肃，就变成那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修炼的是什么功夫？闪电奔雷拳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师公刚才……提了一句。”季中差点说漏嘴，赶紧找补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追问：“大师兄修炼的是茅山最刚猛的雷法。闪电奔雷拳，以自身真气引动天雷，威力很大。但修炼的时候很苦，要常年打坐，不能分心。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，不下山。”

    “那三师伯林凤娇和四目师伯呢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又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倒是知道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听那些师叔师伯们说的。”季中把锅都甩到师公身上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再追问，大概觉得是那些师兄弟们聊天时季中听到过。

    “你三师伯林凤娇，去年就下山了，在南方找了一个地方，道场还没建起来，但已经站稳了脚。四目师伯比你三师伯晚几个月下山，往西边去了，专门做赶尸的营生。茅山弟子下山各有各的路，有人专门降妖除魔，有人专门做法事超度，有人专门赶尸。各有所长，各走各路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，那您呢？您擅长什么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想了想：“什么都学了一点。符箓多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学了一点”，季中觉得这是谦虚的说法。在柳河镇，他看千鹤道长用符箓、用咒语、用阵法，样样都行。一个人对付那个介于鬼和僵尸之间的东西，虽然受了伤，但还是把事办成了。这大概就是“什么都学了一点”的意思——每一样都够用，每一样都不差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那您这次下山，还要继续找道场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茅山的规矩，道行够了就要下山。一为保护一方平安，二为积攒阴德。不能总待在山上。道场找到了，才能收徒、传道、做事。你看大师兄，他的道场就在茅山，所以他大部分时间留守山上，不出去。三师伯和四目师伯他们下山去找，找到了就在那里扎根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现在还没有确定道场要在那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之前在北边找了好几个地方，都不太合适。要么太偏，去了也没用；要么太闹，去了反而添乱。”千鹤道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