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瘦长脸，眼睛小，看人的时候喜欢眯着。看到千鹤道长的道袍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道长打哪来？”

    “南边。”

    “来清河……办事？”

    “打听点事。”

    老板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道长，您要是来打听那个村子的事，我劝您别去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着他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去了回不来。”老板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前前后后去了三个道士，一个都没回来。头两个连影子都没见着，第三个回来了，疯了，嘴里一直念叨‘她不让走’。现在还在城东的破庙里躺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哪个村子？”

    “靠山屯。”老板说，“北边山脚下的一个村子。离这里大概二十里路。”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——靠山屯？不是他们去过的那个靠山屯。这个名字太普通了，大概每个有山的县都有一个叫靠山屯的村子。

    “那个村子现在还有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但不多。能搬的都搬了，搬不走的都是老人，走不动了。”老板叹了口气，“前阵子县里派人去看过，去的人回来之后说，村子里的人都在做噩梦，梦到同一个白衣女人。醒了之后脖子上有手指印，青紫色的，像是被人掐过。”

    “道士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”老板搓了搓手，“头两个道士进了村子就没出来。第三个倒是出来了，但疯了。问他什么都不说，就是一直念那句话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那个疯了的道士，现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城东的破庙里。城隍庙，年久失修，没人管了。他就在那里躺着，有人给他送点吃的，饿不死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点了点头，拿着钥匙上了楼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，两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脸盆架。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，屋子里有股霉味。季中把包袱放下，大黄跳上床，趴下来，眼睛半睁半闭的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咱们什么时候去那个村子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千鹤道长在桌边坐下来，倒了一碗水，“今天先去城东看看那个疯了的道士。”

    “他会不会知道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。但去看看总比不去强。他进过那个村子，见过那个东西。就算疯了，身上也会留下痕迹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一狗出了客栈，往城东走。城东比城西破败得多，房子矮，街道窄，垃圾堆在墙角没人收拾。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前面出现了一座破庙。庙门塌了一半，屋顶上的瓦片掉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的椽子。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“拆”字，白漆已经褪色了，但还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推开半扇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庙里很暗。神像倒了，碎成几块，堆在墙角。供桌被劈了当柴烧，地上到处都是稻草和破布。角落里缩着一个人，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道袍，头发打结，胡子拉碴，瘦得皮包骨头。他蜷缩在那里，双手抱着膝盖，头埋在腿间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
    “道友？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伸手搭上他的肩膀。那个人猛地抖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他盯着千鹤道长看了几秒，然后开始发抖，整个人缩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“她不让走……她不让走……”他的声音又尖又细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不让走……不让走……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缩手。他蹲在那里，一只手搭在那个人的肩膀上，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心符，贴在他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符贴上去的一瞬间，那个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他的眼睛翻白，嘴张着，发出“咯咯咯”的声音，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。然后他开始剧烈地发抖，整个人像筛糠一样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按住他的肩膀，不让他倒下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那个人安静了。他的眼神从涣散变得清明了一些，虽然还是很乱，但至少能对上焦了。他看着千鹤道长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千鹤道长问。

    那个人的嘴张了几下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断断续续的：“白衣……白衣女人……她在村子中间……站着……不说话……不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长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看不清楚……脸是白的……什么都没有……就是白的……”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她看我……我就动不了……她笑……我就想死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眼睛又开始涣散了。千鹤道长把清心符按紧了一点，那个人抖了一下，又清明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她说……”那个人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，“她说……等人……等一个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