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。

    村子不大，十来户人家，散落在官道两边。房子都是土墙茅顶，黑漆漆的，只有一两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村口有一棵大槐树，树下拴着一头驴，驴看到他们走过来，打了个响鼻，往旁边挪了两步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在村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四周。

    “就这里吧。”他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没人应。他又敲了几下，里面才传来一个声音，又老又哑：“谁啊？”

    “过路的，想借宿一晚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。门开了一条缝，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探出来，眯着眼睛看了千鹤道长一眼。看到道袍，老人的表情放松了一些，把门开大了。

    “道长请进。”

    屋子不大，堂屋里摆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些农具。灶台在角落里，灶膛里的火还没灭，屋子里暖烘烘的。一个老太太坐在灶台旁边，正在补衣服，看到千鹤道长进来，站起来点了点头，又坐下了。

    “道长你们两个人？”老人问。

    “两个，加一条狗。”千鹤道长指了指门口的大黄。

    老人看了看大黄，没说什么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条旧棉被，铺在炕上。“将就一晚，没什么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千鹤道长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，“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老人看了看那几文钱，犹豫了一下，收起来了。

    季中坐在炕上，把包袱放下。大黄跳上炕，找了个角落趴下来，眼睛眯着，尾巴摇了一下。老太太从灶台上端了两碗红薯粥过来，粥是稀的，但红薯放得多，甜甜的，喝着暖和。季中喝了一碗，千鹤道长也喝了一碗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，这村子叫什么？”千鹤道长问。

    “没名字。小村子，不值当起名字。”老人坐在对面，抽着旱烟，“道长这是往哪去？”

    “往北。北边几个县，听说不太平。”

    老人的手顿了一下，烟灰掉在裤腿上。他拍掉了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北边……是不太平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着他：“您知道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人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老太太。老太太头也没抬，继续补衣服，但手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前阵子，有从北边过来的人说，清河县出了事。”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说是有个村子，一村人都在做噩梦，梦见一个白衣女人站在床头，盯着他们看。醒了之后，脖子上有手指印。”

    季中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？”千鹤道长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请了道士去看，道士去了就没回来。又请了一个，也没回来。第三个倒是回来了，但疯了，嘴里一直念叨着‘她不让走、她不让走’。”老人抽了一口烟，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，“再后来，就没人敢去了。那个村子的人能搬的都搬了，搬不走的……就留在那里了。”

    屋子里很安静。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，老太太的针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清河县，离这里多远？”

    “往北走，两天路。”老人看了他一眼，“道长，您要去？”

    “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老人没有劝。他看了看千鹤道长的道袍，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桃木剑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道长小心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躺在炕上，大黄趴在他脚边。千鹤道长在炕的另一头，呼吸均匀，已经睡着了。季中睡不着。他脑子里全是老人说的话——白衣女人、脖子上的手指印、三个道士去了没回来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的符匣子。清心符、辟邪符、定身符。他不知道这些符对那个白衣女人有没有用。在柳河镇的时候，他画的符挡住了那个东西。在靠山屯的时候，他的符没用上。这次呢？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大黄把爪子搭在他腿上。

    “大黄。”他小声说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大黄“呜”了一声，把脑袋拱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季中抱着大黄，闭上眼睛。他试着打坐——调身，调息，意守丹田。小腹里的暖流还在，安安静静地转着。他“守”了一会儿，心慢慢静了下来。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，但不那么烦人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个白衣女人是什么。也许是怨魂，也许是僵尸，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千鹤道长在，他就没什么好怕的。

    在柳河镇，千鹤道长一个人对付那个东西，受了伤，但把事办成了。在靠山屯，他一个人上山，把赵大牛封在洞里，回来的时候累得站不起来，但事也办成了。

    这次也一样。

    季中闭上眼睛，慢慢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没亮，千鹤道长就把季中叫醒了。

    “该起了。今天多走点路。”

    季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