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一狗沿着官道往北走。路两边的田地里，麦苗开始返青了，绿油油的一片，在冬天的阳光下看着很喜人。路边的柳树枝条上冒出了细小的芽苞，嫩黄色的，像是有人在树枝上点了无数个小点。

    季中走在千鹤道长身后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可怕。有僵尸，有鬼怪，有养尸的人，但也有茅山，有千鹤道长，有师公，有大黄，有他画的三百多张歪歪扭扭的符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您觉得那个人背后的人，还会不会出现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走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会。但不是现在。他在暗处，我们在明处。他不想被找到，我们就找不到。等他动手的时候，自然会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他动手的时候，就是他被找到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，觉得这个道理跟画符一样——急不得，慢慢来。

    走到中午的时候，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。不是石桥镇，是一个更小的镇子，只有一条街，几家店铺。千鹤道长在镇口停了一下，看了看天色。

    “在这里吃午饭。吃完继续走。”

    他们在镇上一家小饭铺里吃了碗面。面是手擀的，筋道，汤是肉汤，上面飘着几片青菜。季中吃得呼噜呼噜的，千鹤道长吃得慢一些。大黄趴在桌子下面，仰着头看季中，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千鹤道长没有急着走。他坐在饭铺里，要了一壶茶，慢慢地喝。

    “季中。”

    “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画的那三种张符，自己知道怎么用吗？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：“清心符贴在额头上能安神定魄，辟邪符贴在门上能挡住脏东西，定身符贴在僵尸额头上能定住它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清心符可以烧成灰，兑水喝，能治受惊。辟邪符可以叠成三角形，随身带着，能辟邪。定身符贴在桃木剑上，能增加威力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点了点头：“记住，符不是画出来就完了。怎么用、什么时候用、用在什么地方，比画符本身还重要。画对了用错了，等于没画。画错了用对了，有时候也能管用。”

    季中想起在柳河镇画的那道符——歪歪扭扭的，但挡住了那个东西。大概就是“画错了用对了”的例子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那有没有画对了也用不对的情况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千鹤道长放下茶杯，“心不正的时候。你心里有杂念，有邪念，有恐惧，有贪婪，符画得再好，也用不对。因为符是借你的真气、你的心念起作用的。你的心不正，符就没有力量。”

    季中把这些话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喝完茶，千鹤道长结了账，带着季中继续往北走。

    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，照在身上很舒服。季中走得快了一些，大黄跑在前面，尾巴翘得高高的。路两边的田地里，有几个农人在锄草，看到他们经过，抬起头看了看，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个更大的镇子。季中认出来了——石桥镇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进镇子，而是带着季中直接去了镇公所。

    镇公所还是那栋灰砖房子，门口的牌子擦得很干净。那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还坐在门口的板凳上，手里端着一碗茶，看到千鹤道长，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道长，您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那个人还在吗？”

    “在在在，在后院关着呢。刘干事说了，等您回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点了点头，带着季中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后院不大，三间柴房改成的临时牢房，门上加了一把新锁。年轻人在前面带路，打开锁，推开门。

    屋子里很暗，有一股霉味和尿臊味。角落里蹲着一个人，瘦了很多，灰色的长衫挂在身上空荡荡的，像一件麻袋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，胡子长了出来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。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认出了千鹤道长。

    “道长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张守义。”

    “谁让你在靠山屯布阵的？”

    张守义没有回答。他的嘴张了一下，又闭上了。脸上的肌肉在抽搐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他的额头上。符贴上去的一瞬间，张守义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，嘴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。他的眼睛翻白，嘴角流出白沫，整个人软了下去，靠在墙上。

    符揭下来的时候，符纸上的朱砂变成了黑色。

    “还是不肯说。”千鹤道长把符收起来，站起来，“他身上的禁制比我想的深。不是一般的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