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的时间，比季中想象的要快得多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，上午背书，下午画符，晚上打坐。日子像一架被拧紧了发条的钟，每天都是一样的节奏，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走一点——跑得快一点，马步站得久一点，打坐坐得稳一点，书背得多一点，符画得好一点。

    季中画满了一百张“清心符”之后，千鹤道长教了他第二道符——“辟邪符”。比清心符复杂一些，笔画多了四笔，结构也更讲究。季中又画了一百张。

    然后是第三道符——“定身符”。又画了一百张。

    半个月下来，他抽屉里攒了三百多张符。千鹤道长检查了每一张，能用的挑出来，叠好，放在一个小匣子里。不能用的烧掉。

    “能用的大概有六成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不错。”

    季中知道“不错”这两个字的分量。六成的成功率，对于一个学了半个月的新手来说，大概真的算不错了。

    他的真气也比半个月前强了不少。每天早晚打坐，小腹里的暖流从一小捧炭火变成了一团稳定的火，不旺，但烧得扎实。画符的时候，真气从丹田出来，过肩膀、过手臂、到手腕、到笔尖，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断，但至少能撑完一道符了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的真气够不够学别的？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千鹤道长的回答很干脆，“你现在能画的符，都是不耗什么真气的。真正有用的符，一道就能把你的真气抽干。”

    季中有点沮丧，但没有灰心。半个月能走到这一步，已经比他预期的好多了。他以为学道术要三年才能画符，结果半个月就画出来了。虽然是最简单的符，虽然成功率只有六成，虽然真气还是弱得像一根蜡烛，但他在往前走。

    第十五天的晚上，千鹤道长把季中叫到屋里。

    “明天下山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：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“半个月了。该走了。”千鹤道长坐在桌边，面前摊着几张符纸和一个小包袱，“北边还有几个地方要去，不能拖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跟我一起去。”千鹤道长看了他一眼，“这半个月你练得还行，带上你不算累赘。”

    季中心里一喜，但面上没露出来。他知道千鹤道长不喜欢听废话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谢谢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别高兴太早。”千鹤道长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包袱里，“下山之后，该练的不能停。每天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、画符，一样不能少。我不会因为你赶路就让你偷懒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千鹤道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匣子，递给季中，“你画的符，能用的都在里面。带着，万一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季中接过匣子，打开看了一眼。三百多张符，叠得整整齐齐，分了三摞——清心符、辟邪符、定身符。每张符上都有他歪歪扭扭的字迹，朱砂的颜色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    他合上匣子，揣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咱们这次往哪边走？”

    “往北。上次走到靠山屯就往回走了，北边还有好几个县没去。这次走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还回茅山吗？”

    “回。但不会这么快。大概要几个月。”千鹤道长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月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。“北边走完了，还要去西边看看。道场不是一天能找到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他没有睡好。躺在炕上，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——明天要去的地方，北边会有什么，会不会遇到比靠山屯更厉害的东西，自己的符能不能用得上。大黄趴在他脚边，呼噜呼噜地睡着，偶尔动一下耳朵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摸了摸胸口的玉佩。玉是温的，被他的体温捂热的。

    第二天天没亮，千鹤道长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起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从炕上弹起来，比第一天快了不知道多少倍。他穿上道袍，把符匣子揣进怀里，把那个装灵泉水的小瓷瓶别在腰间，背上包袱。大黄从炕上跳下来，抖了抖毛，仰着头看他，尾巴摇得飞快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千鹤道长已经站在院门口了。他还是那身杏黄色的道袍，桃木剑挂在腰间，拂尘插在背后，包袱背在身上。跟半个月前一模一样，但精神了很多——后背的伤全好了，脸上没有青黑了，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两人一狗出了院子，往山下走。

    晨雾还没散，茅山的石阶在雾里若隐若现。松针上的露水打湿了季中的鞋子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走在千鹤道长身后，大黄跑在前面。

    路过正殿的时候，季中停下来看了一眼。殿门关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看不到三清祖师的脸。但香烟从门缝里飘出来，细细的，在晨雾里散开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要不要跟师公道个别？”

    “昨晚说过了。”千鹤道长没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