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气。季中听到这两个字，后背一阵发凉。在靠山屯的时候，千鹤道长说过——尸气沾了要生病，会让人发冷、脸色发青，严重的会死人。但刘家沟的人不是发冷，是发疯。这不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尸气不是会让人发冷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一般的尸气是让人发冷。”千鹤道长把铜镜收起来，走到院子里，看了看四周，“这种不一样。这是被人炼过的。加了东西，能让人发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加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不确定。”千鹤道长蹲下来，从地上捏了一点土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，把土扔了，拍了拍手，“有人在村子里放了东西。尸气是从那东西里散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到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站起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罗盘。罗盘是铜的，不大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和符号。中间有一根针，在微微地晃动。千鹤道长端着罗盘，在村子里走。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停下来看一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跟在后面，大黄夹着尾巴走在他脚边。村子里的那股味道还在，淡淡的，但一直不散。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千鹤道长在一口水井前面停了下来。罗盘上的针在剧烈地晃动，像一只受惊的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这里面。”千鹤道长走到井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井很深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有一股更浓的刺鼻味道从井底升上来，季中的头又开始发晕了。他额头上还贴着千鹤道长早上贴的清心符，但还是觉得恶心、想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井沿上。然后他又掏出一根绳子，一头系在井边的石头上，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在上面等着。”他对季中说，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下面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千鹤道长把桃木剑别在腰间，抓着绳子，慢慢地往井里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趴在井沿上，往下看。千鹤道长的身影越来越小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被黑暗吞没了。井底传来水声，然后是沉默。很长的沉默。季中屏着呼吸，手攥紧了井沿的石头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黄趴在井边，耳朵竖着，眼睛盯着井口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井底传来千鹤道长的声音：“拉我上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赶紧拉绳子。绳子很沉，他拉得很吃力，大黄跑过来咬住绳子往后拽。一人一狗合力，把千鹤道长拉了上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浑身湿透了，道袍上沾着黑泥，脸上也黑了几道。他的手里攥着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坛子，不大，能装两斤酒的样子。坛口封着黄纸，黄纸上画着符。坛子外面也画满了符文，密密麻麻的，有些已经模糊了，但还能看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这个。”千鹤道长把坛子放在地上，退后两步，“尸气是从这个坛子里散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个坛子，心跳加速了。坛子不大，灰黑色的，表面粗糙。上面的符文不是千鹤道长画的——笔法不一样，千鹤道长的笔法很稳，每一笔都端端正正；这些符文很潦草，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狠劲，像是写字的人在生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放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千鹤道长蹲下来，仔细看了看坛子上的符文，“但这个手法……跟靠山屯那个很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：“张守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他。他还在牢里。”千鹤道长站起来，“是他背后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的后背一阵发凉。那个人又出现了。在靠山屯布阵养尸，在刘家沟的水井里放坛子散尸气。他在暗处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，不知道会在哪里动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回答。他看着那个坛子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先处理这个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，贴在坛子上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大的黄布口袋，把坛子装进去，扎紧口子。“带回去。不能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一狗出了村子。走到村口的时候，那两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还站在那里。看到千鹤道长浑身湿透、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，脸色都变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道长，里面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