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像枫林渡的那条河，不急不慢地流着。

    第一年，千鹤道长在道场旁边开了一块地，种了菜和粮食。季中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种子种下去，长得比普通的好，但千鹤道长不让他多用——道场是道场，不是菜园子，够吃就行。季中每天早上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、画符、运小周天。他的定身符能在十息之内画完了，千鹤道长教了他第四道符——“驱邪符”，比定身符复杂得多，笔画多了十几笔，结构也更讲究。季中画了三个月才画到“能用”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开始教他风水堪舆之术。“道士不能只会画符念咒，风水也要懂。阴宅阳宅，选对了地方，能保人平安；选错了地方，会招来祸患。”千鹤道长带着季中在山上转，教他看山势、看水流、看风向、看地形。季中学得不算快，但他记得住——每到一个地方，他都会在脑子里画一张地图，标出山、水、路、树的位置。

    第二年，枫林渡道场的名声传开了。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山腰上有个茅山道士，会画符、会治病、会降妖除魔。开始有人来找千鹤道长帮忙——东村的牛丢了，西村的井水浑了，南边镇上的铺子闹老鼠。都是小事，千鹤道长每一件都处理得很认真。不收钱，但人家硬塞的鸡蛋、青菜、米面，他会收一点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开始教季中道法——不是画符念咒，是道。道法自然，清静无为。千鹤道长说，一个道士，如果不懂道，只会术，走不远。季中每天多了一个功课：读《道德经》。每天读一章，读完之后想，想完之后跟千鹤道长说自己的想法。千鹤道长不评判对错，只说“再想想”。

    第三年，季中突破了道童境界。小腹里的暖流从一团雾气变成了一小团水，虽然很小，但沉甸甸的，在丹田里慢慢地转。千鹤道长说，他现在算是一个真正的道童了。能画符了，能运小周天了，风水堪舆之术也入了门，能看出一个地方的大致吉凶。道法也懂了一些，不再是那个只会说“斩妖除魔保护百姓”的小乞丐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说，道童到道士，快的两三年，慢的七八年。季中不着急。他有的是时间。

    那年秋天，千鹤道长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七八岁，瘦得皮包骨头，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，袖子卷了好几道。眼神怯怯的，缩在千鹤道长身后不敢看人。千鹤道长说是在路上捡的，父母都死了，逃荒的时候跟家人走散了，一个人在路边哭了三天。季中看着那个孩子，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——也是这副模样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？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“姓李，叫狗子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不好听。以后叫东。”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：“东？”

    “东南西北的东。”千鹤道长看着那个孩子，“以后还会有南、西、北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
    季中觉得千鹤道长起名字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，但没敢说。

    东很怕生，头几天一句话都不说，吃饭的时候躲在角落里，睡觉的时候缩成一团。大黄对他很好，趴在他脚边，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。东慢慢地不怕了，开始摸大黄的头，开始小声地叫“大黄”，开始跟大黄说话。

    季中教东打坐。东的根骨不错，练了半个月就有了真气反应。千鹤道长说，东是天生适合修道的料。季中不嫉妒——他觉得东像自己刚来时的样子，需要一个人拉他一把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，千鹤道长又带回来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七八岁，姓王，也是孤儿，在镇子上要饭，被人打了一顿，躺在路边。千鹤道长路过，把他带回来了。千鹤道长给他取名南。南比东还怕生，来了三天没说过一句话。但东对他很好，把自己那份饭分给他，带他在山上转，教他打坐。南慢慢地开口了，第一句话是叫“东哥”。

    开春的时候，千鹤道长带回来第三个孩子。

    七八岁，姓刘，瘦高个，不爱说话，但眼睛很亮。千鹤道长说是在一个闹鬼的村子里救出来的，全家就剩他一个。千鹤道长给他取名西。西来了之后，东有了伴，南有了哥哥。三个人一起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、画符。季中负责教他们基本功，千鹤道长负责教他们道术。

    夏天的时候，最后一个孩子来了。

    七八岁，姓陈，虎头虎脑的，不怕生，来了就叫“师父”，叫“师兄”，叫“东哥南哥西哥”。千鹤道长说是在河边捡的，不知道谁扔的。千鹤道长给他取名北。北来了之后，东南西北齐了。

    四个孩子差不多大，都是七八岁，都是孤儿，都是一年内收的。季中看着他们，觉得千鹤道长不是在收徒弟，是在集邮。但他也明白，千鹤道长一个人下山游历，路上遇到的孤儿太多了。他不能不管。管了，就要带回来。带回来，就要养。养了，就要教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从来不说什么大道理。他只是做。

    第四年，季中的道童境界稳了。千鹤道长开始教他更高深的东西——阵法。茅山的阵法有很多种，聚阴阵、镇煞阵、封魔阵、护山阵。千鹤道长说，阵法不是画符，是画符的升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