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往南走了三天，到了清远县地界。

    路越来越好走，官道宽了，人也多了。两边的田地里，麦苗绿油油的，风一吹，像水波一样荡开。路边的柳树抽了新芽，嫩黄嫩黄的，在阳光下发亮。季中走得不快不慢，大黄不在脚边跑了，他还有点不习惯。走了几步，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空的。大黄在山上，陪着东南西北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继续走。

    十年了。他想起刚到茅山的时候，什么都不懂，连扎马步都扎不稳。千鹤道长教他画符，他在青砖上画了一遍又一遍，水迹干了就重来，重来又干。那些基本功，都是在茅山那半个月打下的底子。后来到了枫林渡，日子安定了，他才慢慢把学到的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练熟。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、画符、运周天，一天没断过。千鹤道长说，基本功不扎实，学什么都白搭。这话他记了十年。

    这十年里，他跟着千鹤道长降妖除魔，每一次都尽了自己的一份力。每一笔功德都不大，但加在一起，够了。够灵泉用了十年。灵泉水一直没有变成普通泉水，白雾还在，泉水还是那么清。季中知道，那是功德的功劳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不知道功德的事，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。有一次，季中把灵泉水递给他，他喝了一口，说了一句：“省着点用。”季中愣了一下，想问什么，千鹤道长已经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三天，到了清远县。清远县比清河县大，城墙高，城门宽，街上人来人往，很热闹。季中在城里走了一圈，打听了一下任家镇的方向。有人说，往南再走一天，就到了。

    他在城里住了一晚。客栈不大，但干净。晚上，他坐在床上，从怀里掏出符匣子，数了数里面的符。各种符箓都有十几张。够用一阵子了。他又从包袱里拿出黄纸和朱砂，画了几张符补进去。画完之后，他打坐运了一轮大周天。真气从丹田出来，走督脉，上头顶，下任脉，回丹田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小瓷瓶，倒了一杯灵泉水，喝了。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，小腹里的真气活跃了一下，又稳住了。他把瓷瓶塞好，放回怀里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他出了清远县，往南走。路越来越好走，人越来越多。快到中午的时候，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。镇子不大，但看着很热闹。街上有人卖菜、卖布、卖杂货，还有一家茶馆，门口坐着几个人，在喝茶聊天。镇口有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任家镇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石碑前面，看了一会儿。任家镇。他前世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的地方。九叔师伯的道场就在这里。僵尸先生的故事，大概就在这几年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走进镇子。

    任家镇的主街不长，但很热闹。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热气，打铁铺里叮叮当当响，布庄门口挂着各色布匹，在风里轻轻飘着。季中问了几个人，打听到了义庄的位置——在镇子东边，出了街，过一座小桥，再走半里路就到了。

    他沿着路走过去，远远地看到了一个院子。院子不大，围墙是石头垒的，不高。院门开着，里面有几间房子，灰瓦白墙，看着有些年头了。门口挂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任家镇义庄”五个字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门口，往里看。院子里很干净，青砖铺地，扫得一尘不染。靠墙放着几口棺材，摞得整整齐齐。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台阶上打瞌睡——憨憨的，嘴角还挂着口水，脸看着像个小老头，一看就是文才。另一个年轻人从屋子里出来，拿着一件外套，往打瞌睡的那个身上一披——瘦高个，眉清目秀，看着就机灵，是秋生。

    “文才，别睡了。师父一会儿要出门。”

    文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。“秋生，师父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有人请师父去看风水，师父换了衣服就出来。”秋生抬头看到了门口的季中，“你找谁？”

    季中笑着走进去。“秋生师兄，文才师兄。我是季中，千鹤师父的徒弟。两年前在茅山见过的。”

    秋生愣了一下，仔细看了看他，然后瞪大了眼睛。“是你啊！长这么高了！”

    文才也跳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“季中？那次在茅山你比我还矮呢！”

    “两年了，该长个了。”季中笑着说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来的？千鹤师叔呢？”秋生问。

    “师父在枫林渡道场，带着四个师弟。我一个人下山游历，路过任家镇，来拜访九叔师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正说着门开了。九叔从里面走出来，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，外面套着黑色的马褂，背着一个挎包。他表情严肃，看到季中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季中？”

    “三师伯。”季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，“师父让我下山游历，路过任家镇，来拜访您。”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。“来了就好。我正要出门，有人请去看风水。你跟我一起去，路上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出了义庄。秋生和文才跟在后面，文才一边走一边从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