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年，季中开始独自处理一些小事。东村有一户人家闹鬼——是一只刚成型的幽魂浑浑噩噩，因为阴气让人觉得不适。季中去看了看，给收了，带回道场超度。西村有一口井每到晚上就呼呼的响，季中去看了看原来是少了一块石头风吹进引起的声音，声音不大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听到。季中让村民把井淘了一遍，重新修了一遍，在井沿上刻了一道净化符。

    每一件事，他回来都跟千鹤道长说。千鹤道长听完，有时候说“做得对”，有时候说“可以更好”，有时候什么都不说。不说的时候，就是让他自己再想想。

    第七年，千鹤道长带着季中出了一趟远门。北边有个镇子闹僵尸，千鹤道长去处理，带着季中。那是一个真正的僵尸——黑僵，比白僵厉害得多。跟它斗了半个时辰，最后用桃木剑钉住了它的天灵盖，烧了。季中觉得自己离千鹤道长的水平，还差很远。

    第八年，季中突破了道士境界。丹田里的真气从一小团水变成了一条小河，在经脉里慢慢地流。他能画更复杂的符了，能运大周天了，能在十息之内画完一道驱邪符了。风水堪舆之术也精进了不少，能帮人选阴宅阳宅了。阵法也入了门，能布简单的镇煞阵了。道法也懂了更多，不再是那个只会说“斩妖除魔保护百姓”的小道士了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说，他现在算是一个真正的道士了。可以独当一面了。但季中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。

    第九年，千鹤道长带着季中和东南西北回了一趟茅山。

    师公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牙掉了一半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他看到东南西北，笑了，说“千鹤，你比你师父会收徒弟”。千鹤道长站在旁边，没说话，但季中看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石坚大师伯还在山上，还是那么严肃。他看到季中，点了点头，说“不错”。就两个字，但季中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夸奖都管用。

    三师伯林凤娇——九叔——也回了山，带着他的两个徒弟，秋生和文才。九叔比千鹤道长大不少，三十多岁，方脸，浓眉，看着很严肃，但笑起来很和气。他跟千鹤道长聊了很久，聊各自的道场、各自遇到的事、各自收的徒弟。季中在旁边听着，觉得九叔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——严肃、古板、法力高强、外冷内热。秋生和文才比他小几岁。

    四目师伯没有回来，他在西边赶尸，走不开。但托人带了一封信和一包茶叶，说是给师公的。师公喝了茶，说“四目的茶一年比一年差了”，但还是把茶叶收好了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，季中在茅山的藏经阁里待了两个月。他看了很多书——茅山的道术、符箓、阵法、风水、医术、占卜。能记住的都记住了，记不住的抄在纸上，带回去慢慢看。千鹤道长说，一个道士，什么都要会一点。因为你不知道下一个来找你的人，需要什么。

    第十年春天，千鹤道长把季中叫到静室里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多久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十年了。”季中说。

    “十年。”千鹤道长点了点头，“你该下山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：“下山？”

    “茅山的规矩，道士境界的弟子要下山游历。你已经在山上待了十年了，该出去走走了。”千鹤道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袱，推过来，“里面有些符箓、法器、干粮。够你用一阵子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个包袱，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。他不是不想下山——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。前世看过的那些电影剧情，任家镇的僵尸先生、僵尸家族、灵幻先生、一眉道人——他早就想去看看了。但真要走了，他又有点舍不得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东南西北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带着。你管好你自己就行。”千鹤道长的语气很平淡，“走吧。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，在千鹤道长面前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扶他。他坐在蒲团上，看着季中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万事小心。”

    季中背上包袱，出了静室。东南西北站在门口，四个人排成一排看着他。

    东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，眉清目秀，个子比季中还高了。他的符箓天赋最好，画的符比千鹤道长画的还端正。千鹤道长说，东以后在符箓上的成就，不会比他差。

    南瘦瘦的，不爱说话，但眼睛很亮。他的阵法天赋最好，千鹤道长教的那些阵，他看一遍就能记住，自己还能改。千鹤道长说，南以后在阵法上的成就，不会比他差。

    西高高大大的，话也不多，但手很巧。他的炼器天赋最好，能用木头和石头做出各种各样的法器。千鹤道长说，西以后在炼器上的成就，不会比他差。

    北虎头虎脑的，话最多，笑最多。他的咒法天赋最好，念咒的时候声音洪亮，真气足。千鹤道长说，北以后在咒法上的成就，不会比他差。

    四个人，四种天赋。千鹤道长说，这是他的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