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时候，季中走在九叔后面，忍不住问了一句。“三师伯，二十年的坟，是不是都容易出问题？”

    九叔看了他一眼。“不一定。但二十年是个坎。尸体下葬之后，前十年是化肉期，尸体慢慢腐烂。后十年是化骨期，骨头慢慢变脆。二十年下来，如果尸体还没烂，说明坟地的风水有问题——阴气太重，尸体被阴气养着，烂不了。这种坟，迟早要出大事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他想起任老太爷的坟——二十年没烂，任老爷还不让烧。

    回到义庄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秋生和文才坐在台阶上，一个在削木头，一个在剥花生。看到九叔回来，两个人都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怎么样？”秋生问。

    “王员外家要迁坟。”九叔走进屋子，“秋生，你去查一下黄历，看看下个月有没有适合迁坟的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季中跟着九叔进了屋子。九叔在桌边坐下，倒了一杯茶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你看出什么了？”他问季中。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。“王员外家的坟，问题不在那条沟。那条沟是结果，不是原因。”

    九叔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坟地的阴气重，是因为周围的山势把风挡住了，水汽散不出去。那条沟是被雨水冲出来的，但沟的位置正好在阴气的出口上。沟越深，阴气泄得越多。阴气泄多了，坟地就不稳了。”季中说，“迁坟是对的，但不迁到东边去。东边那块地虽然阳光好，但太干了。坟地太干，对后人也不好。”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你觉得迁到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北边。山背面那块地，背山面水，风从南边来，水往东边走。阴气不会太重，也不会太干。”

    九叔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“学了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风水堪舆学了八年。”

    “八年。”九叔点了点头，“那你觉得，王员外家的坟，开棺之后尸体烂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。“二十三年，如果坟地阴气重，尸体应该没烂。但王员外家的坟，阴气虽然重，还没到养尸的地步。尸体应该烂了，但骨头可能还是湿的。”

    九叔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对错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外面的阳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金色的方块。

    “明天跟我去任家镇外面走走。你来了两天，还没看过这附近的风水。”

    季中心里一动。“好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九叔带着季中出了义庄。没有带秋生和文才，就两个人。

    他们先在镇子周围走了一圈。九叔走得很慢，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，让季中看。看山势、看水流、看风向、看地形。季中看了一上午，把任家镇周围的地形都记在了脑子里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？”九叔问。

    “镇子北边的山，是来龙。从北边延伸过来，在镇子后面分了两支，一支往东，一支往西。东边那支矮一些，西边那支高一些。水从西边来，绕镇子半圈，往东边走。”季中指着远处的山和水，“镇子在两条水中间，背山面水，是个好地方。但北边的山太陡了，风从北边来的时候，直接灌进镇子。冬天会冷，夏天会潮。”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“镇子东边的义庄，位置选得好。在东边，离镇子不远不近。东边属木，木主生，义庄里停的都是死人，用木气镇着，不会出事。”

    九叔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千鹤教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季中愣了一下。九叔很少夸人。

    “但有个地方你没看出来。”九叔指着北边的一座山，“那座山，你仔细看看。”

    季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北边有一座山，比周围的山都高，山顶有一块凸起的石头，像一个人头。他看了半天，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山顶，正对着镇子。”他的心跳加速了。“山尖对着镇子，在风水上叫‘煞锋’。时间长了，会对镇子里的人不好。”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。“这个煞锋，我看了三年了。它一直在变。山上的石头风化，山尖越来越尖。再这样下去，不出十年，镇子里的人就要遭殃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两个办法。一是在镇子北边建一座塔，挡住煞气。二是把山顶那块石头炸了。”九叔顿了顿，“建塔要钱，炸石头要人。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座山，心里想着任家镇的剧情。他记得电影里，任家镇最后出了僵尸，死了人。但他不记得有“煞锋”这件事。也许是电影没拍出来，也许是九叔还没来得及处理，剧情就开始了。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任老爷知道这件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我跟他说过。”九叔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他说会想办法。但三年了，一直没有动静。”

    季中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任老爷在电影里的样子——有钱，体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