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中在义庄住了五天。

    这五天里，他跟着九叔看了两处风水，帮秋生修了一扇窗户，教文才画了三道符。文才的符画得歪歪扭扭的，比季中十年前画的还差。季中没有笑话他，把自己的秃毛笔送给了他。

    “多练就好了。”季中说。

    文才接过毛笔，咧嘴笑了。“季中师兄，你人真好。秋生从来不教我，就知道让我干活。”

    “我教你你还嫌烦呢。”秋生在旁边削木头，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季中看着他们两个，想起了东南西北。东画符的时候也跟文才一样，歪歪扭扭的，但他练了三个月就能画能用的符了。南学阵法的时候也跟文才一样慢，但他从不放弃。西什么都想学，什么都学一点，跟秋生很像。北话最多，笑最多，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。

    他想他们了。也想大黄。

    第六天中午，季中正在院子里扎马步，一个老头匆匆跑进义庄。穿着一件灰色短褂，头发花白，跑得气喘吁吁的，进了门就扶着膝盖大喘气。

    “九叔……九叔在吗？”

    文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，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师父在屋里。你是哪家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家老爷姓任。”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，双手递过来，“我家老爷说，明天上午请九叔到镇上的咖啡店一叙，有要事商量。”

    文才接过帖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没看懂。“咖啡店？镇上有咖啡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新开的，在镇子中间，任家开的。洋人喝的那种，黑乎乎的，苦得要命。”老头比划了一下，“我家老爷说一定要请九叔赏光。”

    文才拿着帖子进了屋子。季中收了马步，也跟了进去。九叔接过帖子，看了一眼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任老爷找您什么事啊？”文才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去了才知道。”九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明天你跟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文才愣了一下，“秋生去不去？”

    “秋生明天要去王员外家送日子。迁坟的日子定了，让他去通知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文才应了一声，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旁边，心里清楚得很。任老爷找九叔，是为了迁坟的事。二十年前任老太爷下葬的时候，风水先生交代二十年必须迁葬，现在二十年到了。但他不能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明天我能一起去吗？”季中问。

    九叔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对咖啡感兴趣？”

    “没喝过，想尝尝。”季中笑了笑。

    九叔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行。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文才在旁边嘟囔：“咖啡有什么好喝的，黑乎乎的，还不如我的茶好喝。”

    “你那是茶吗？你那是白水泡树叶子。”秋生从外面走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秋生看到桌上的帖子，拿起来看了看。“任老爷请喝咖啡？师父，我也想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送日子。”九叔站起来，“明天文才和季中去。”

    秋生一脸委屈。“师父，我也想喝咖啡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上次偷喝任家咖啡店咖啡的事，以为我不知道？”九叔瞪了他一眼，“人家伙计都找上门来了，说有个瘦高个年轻人喝了三杯不给钱。”

    秋生的脸一下子红了。“那个……那个是忘了带钱……”

    “忘了三次？”九叔的声音提高了。

    秋生缩了缩脖子，拉着文才跑了。

    季中忍着笑，转身回了屋。九叔师伯和千鹤师父不一样——千鹤师父话少，说一不二；九叔师伯话也不多，但他瞪你一眼，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。

    下午，季中在屋子里画符。他把定身符和驱邪符各画了二十张，叠好放进挎包里。又拿出墨斗，把线重新缠了一遍，确保结实。糯米分装成几个小布袋，放在顺手的地方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，明天不一定用得上。但备着总比不备强。

    天快黑的时候，文才在厨房里做饭，秋生在院子里劈柴。季中坐在台阶上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枫林渡的晚霞也是这个颜色，红彤彤的，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颜料。那时候大黄趴在他脚边，东南西北在院子里练功，千鹤道长在静室里打坐。

    “季中师兄，想家了？”文才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。

    “有点。”季中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我也想家。”文才把菜放在桌上，“但我没有家。从小就在义庄跟着师父，义庄就是家。”

    季中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文才跟他挺像的。都是孤儿，都没有家，都把师父当成家。

    “义庄就是家。”季中说，“这话说得好。”

    文才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。

    天黑透了。月亮还没升起来，院子里黑漆漆的。九叔在屋里看书，秋生和文才在厨房洗碗。季中坐在屋子里打坐，真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