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，季中就醒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十年养成的习惯——卯时起床，雷打不动。他穿上道袍，走出屋子。义庄的院子里还黑着，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。秋生和文才还没起来，九叔的屋子也黑着。他站在院子里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早晨的空气很凉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，又打了一套拳——这是千鹤道长教他的基本功，每天都要练，一天不能断。打完之后，身上暖了，手脚也活泛了。他回到屋子里，从怀里掏出小瓷瓶，倒了一杯灵泉水喝了。清凉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，小腹里的真气活跃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起这么早？”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季中回过头。九叔站在院子里，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，手里拿着一把剑——不是桃木剑，是铁剑，普通的练功剑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精神抖擞。

    “习惯了。师父说，基本功不能断。”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。“千鹤教得好。”他走到院子中间，开始练剑。动作不快，但每一招都很稳，剑光在晨光里闪了几下。季中站在旁边看着，觉得九叔的剑法跟千鹤道长不一样——千鹤道长的剑法偏实用，每一招都是为了对付僵尸鬼怪；九叔的剑法更讲究套路，一招一式都很标准。

    练完剑，天亮了。秋生和文才也起来了。秋生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来，文才打着哈欠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早饭吃什么？”文才问。

    “粥。”九叔收了剑，“你去煮。”

    文才应了一声，往厨房走。秋生跟在后面，嘴里嘟囔着“文才煮的粥跟刷锅水一样”。季中笑了笑，也跟着去了厨房。

    早饭是白粥配咸菜。粥确实稀了点，但季中喝了两碗。吃完饭，王员外家的管家来了，赶着一辆马车，在义庄门口等着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老爷让我来接您。”

    九叔带着季中上了车。秋生和文才也想跟，九叔瞪了他们一眼。“你们留在义庄。棺材擦了吗？香烛备了吗？”

    秋生缩了缩脖子，拉着文才回去了。

    马车往镇子外面走。出了镇子，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田地越来越少，山越来越多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到了一座山脚下。山不高，但很秀气，长满了松树和柏树。王员外已经等在山脚下了，穿着一身布衣，拄着拐杖，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人，大概是他的儿子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辛苦了。”王员外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不辛苦。坟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在山腰上。”王员外指了指上面，“路不好走，要麻烦九叔爬一段。”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，跟着王员外往上走。季中跟在后面，一边走一边看周围的地形。千鹤道长教过他风水堪舆，看了十年的山和水，他已经能看出个大概了——这座山从北边延伸过来，在山腰处凸起一块，像一个人伸出来的手。王员外的祖坟就在那块凸起上。

    到了坟前，九叔停下来，看了看四周。坟不大，青石碑，前面摆着供桌，供桌上有些干枯的果品和烧尽的香灰。坟头的土有些塌了，长满了杂草。

    九叔绕着坟走了两圈，又走到远处看了看山势，回来之后蹲下来捏了一点坟头的土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王员外，这块地是谁看的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年前请的一个风水先生。他说这是‘靠山面水’的好地，能保子孙平安。”

    九叔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靠山面水不假，但这块地有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王员外的脸色变了。“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你看那边。”九叔指了指远处的一条沟，“那条沟是雨水冲出来的，以前没有。这几年雨水大，沟越冲越深，把山里的阴气引到了坟地这边。阴气太重，阳气进不来，坟地就出了问题。”

    王员外听得似懂非懂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迁坟。把坟迁到东边那块地去。”九叔指了指东边的一个山坡，“那边地势高，阳光好，阴气进不去。迁过去之后，家里的运势会慢慢好转。”

    王员外犹豫了一下。“迁坟……麻烦不麻烦？”

    “不麻烦。选个好日子，开棺，把骨灰装坛，重新下葬就行。”九叔看了他一眼，“王员外，你父亲的坟，下葬多少年了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三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三年。”九叔点了点头，“开棺之后，如果尸体没烂，必须火化。”

    王员外的脸色更难看了，但他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“听九叔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想起了任家的事。王员外的坟是二十三年，任老太爷的坟是二十年。都是二十年前下葬的坟，都出了问题。这不是巧合——二十年前，那个风水先生给任家看了蜻蜓点水穴，交代二十年必须迁葬。王员外家的坟虽然不是蜻蜓点水穴，但也出了问题。二十年左右的坟，最容易出问题。尸体里的怨气、坟地的阴气，积累到一定程度，就会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