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化之后，任老爷在义庄门口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已经快亮了，东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。夜风停了，院子里很安静。季中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任老爷的背影。他的长衫上沾了灰，头发也乱了，但他没有走的意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从屋里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茶。他走到任老爷身边，把茶递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喝口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任老爷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他的手在发抖，茶洒了一些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我父亲他……会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该去的地方。二十年困在那口棺材里，现在烧干净了，他就自由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任老爷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任老爷。”九叔的语气平静，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个风水先生让你用洋灰封棺，不是疏忽，是故意的。他在害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任老爷的手抖了一下，碗里的茶又洒了一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二十年了，我一直在想。他走的时候，看我的那个眼神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任老爷的背影。他想起了秦无涯——那个被茅山逐出师门的人，也在布阵、养尸、害人。这个世界上，走邪路的人比他想的多。他们不拿刀不拿枪，他们拿的是人心里的贪念和恐惧。任老爷贪，想福荫子孙，所以被骗了二十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任老爷。”季中走过去，“那个风水先生，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任老爷转过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眼窝深陷，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瘦高个，脸色白净，说话文绉绉的。穿的衣裳料子不错，不像是普通的风水先生。”他想了想，“他手上戴了个戒指，黑色的，不是金银，像是石头做的，但很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心里一动。黑色戒指。在靠山屯的时候，王老栓也说过——那个外乡人手上戴了个黑色的戒指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。”季中转向九叔，“以前和师傅遇到在靠山屯布阵养尸的那个人，手上也戴着黑色戒指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你确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屯里人说的。他说那个外乡人手上戴了个戒指，黑色的，很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东边的天际，鱼肚白慢慢变成了淡红色，太阳快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一个人。”他说，“但也许是一路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任老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， 但他没有问。他把碗还给九叔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扶住他。“应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任老爷站直了身体，看了看院子里的棺材灰烬。灰烬还是温的，在晨光下泛着暗暗的红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婷婷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任婷婷从门口走过来。她的额头上包着一块布，是季中帮她包扎的。灵泉水洗过的伤口，血已经止住了，应该不会留疤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爸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任婷婷扶住他，两个人慢慢地往外走。走了几步，任老爷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那个风水先生……如果你们找到他，告诉我一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任老爷转过身，走出了义庄。他的步子很慢，但很稳。任婷婷扶着他，两个人消失在了晨光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站在院子里，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您觉得那个戴黑色戒指的人，跟秦无涯有关系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知道秦无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提过。他是师公的师弟，被逐出师门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秦无涯走的时候，我还在茅山。那时候我还小，不太懂。但我记得师父站在山门口，站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公后悔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九叔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但秦无涯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