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老爷走后，义庄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棺材放在院子中间，上面贴着符，弹着墨斗线，在阳光下看不出任何异常。但季中知道，里面的东西不会安分太久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九叔让秋生和文才在院子里守着棺材。季中没有睡，搬了一把椅子，坐在院子里。他知道今晚不会出事——棺材底弹了线，任老太爷跑不出来。但他知道，任老爷不死心，他不会同意火化的。电影里他亲眼看到尸体在动，都不肯烧。现在只是“面色红润”，他更不会答应了。他需要亲眼看到，才会相信。

    “三师伯。”季中说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任老爷一直不肯烧呢？”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就一直等。等到尸体自己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到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就难办了。”九叔的语气很平淡，但季中听出了里面的凝重。

    文才靠在墙边，已经睡着了。秋生也打着瞌睡。九叔坐在台阶上，闭着眼睛打坐。季中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那口棺材。月光照在棺材上，墨斗线的红色在月光下很显眼。棺材很安静。

    快到子时的时候，棺材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轻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季中的心跳加速了。他感觉到怀里的小瓷瓶热了一下。

    九叔睁开眼睛，站起来，走到棺材前面，低头看了看。棺材板上的水珠比白天多了，洋灰裂缝的地方，有黑气在往外渗。

    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棺材上。水珠慢慢少了，黑气也散了。

    “它在试。”九叔说，“但它出不来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，任老爷没有来。

    第三天，任老爷还是没有来。

    棺材越来越不安分了。白天安静，但一到晚上，棺材里就会传来声响——有时候是刮擦声，有时候是撞击声。棺材板上的水珠越来越多，墨斗线的红色也在慢慢变淡。九叔每天都要换一次符，每次换下来的符都是黑色的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
    第四天晚上，九叔站在棺材前面，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今晚它可能要出来了。”他说，“墨斗线快压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的心跳加速了。“三师伯，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去请任老爷来。”九叔说，“让他亲眼看看。”

    秋生跑去找任老爷。季中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口棺材。棺材板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光，洋灰裂缝的地方，黑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。他能听到棺材里面的声音——不是刮擦声了，是喘息声。很重，很沉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用力呼吸。

    “它醒了。”九叔说。

    季中摸了摸怀里的小瓷瓶，灵泉水在瓶子里发烫。

    任老爷来了。他站在义庄门口，看着那口棺材，脸色发白。任婷婷扶着他，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九叔……”任老爷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你听听。”九叔说。

    棺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。不是人的声音，是野兽的声音。任老爷的脸色更白了。

    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棺材上。棺材安静了一会儿，但很快又开始震动。棺材盖上的墨斗线一根一根地断裂，发出“啪啪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它要出来了。”九叔说，“任老爷，你还不肯烧吗？”

    任老爷的嘴唇哆嗦着。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棺材盖猛地弹开了。

    一双手从棺材里伸出来，黑色的指甲，干枯的皮肤。那双手抓住棺材边缘，用力一撑，一个身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任老太爷。面色青黑，眼睛是灰白色的，没有瞳孔。他的嘴唇翻开了，露出里面的獠牙，黄褐色的，又长又尖。他转头看向任老爷，嘴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
    任老爷的腿软了，任婷婷扶不住他，两个人一起往后退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”任老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任老太爷从棺材里站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很僵硬，但很有力。他跳出了棺材，落在院子里，地面震了一下。他转头看着任老爷，一步一步地跳过去。

    “任老爷，让开！”九叔冲上去，桃木剑刺向僵尸的胸口。僵尸被剑上的力量震得往后退了一步，但它很快稳住了，又往前跳。

    秋生和文才拿着墨斗线，想拦住它。僵尸一挥手，把两个人甩了出去。文才撞在墙上，秋生摔在地上。

    季中从怀里掏出定身符，冲到僵尸面前，符纸贴在它的额头上。僵尸的动作停了一下——只停了一下。符纸自己烧了起来，变成灰烬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它的力量比季中想象的大得多。

    僵尸继续往任老爷那边跳。它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任老爷。自己的亲人，血脉相连，它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。

    九叔追上来，桃木剑刺进僵尸的后背。僵尸发出一声惨叫，转身挥臂，把九叔打飞出去。九叔撞在棺材上，嘴角流出了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