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天还没亮，季中就醒了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虫鸣。院子里有动静——九叔已经起来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小瓷瓶，灵泉水在瓶子里微微晃动。这三天他每天喝一杯，真气比刚到任家镇时强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穿上道袍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九叔站在院子里，正在检查桃木剑。文才和秋生也起来了，文才揉着眼睛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天还没亮呢。”文才嘟囔着。

    “天亮就出发。”九叔说，“去准备早饭。”

    任家的马车来了。九叔带着秋生、文才和季中上了车。马车往镇子北边走，出了镇子，路越来越窄。季中坐在车上，看着窗外的山。

    到了山脚下，任老爷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衫，表情严肃。旁边站着任婷婷，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，头上戴着一朵白花。身后跟着几个扛着铁锹的壮汉，还有保安队的阿威。

    “九叔。”任老爷迎上来，“辛苦您跑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九叔下了车，看了看四周的山势，“坟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在山腰上。”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，跟着任老爷往上走。秋生、文才和季中跟在后面。山路不好走，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。文才走了没多远就开始喘，秋生比他强一些。季中跟在后面，呼吸平稳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两刻钟，到了山腰上。前面有一块平地，平地上有一座坟。坟不大，青石碑，上面刻着“任公威勇之墓”。坟头的土是黑色的，寸草不生。

    九叔在坟前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四周的山势，又蹲下来捏了一点坟头的土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
    “任老爷，当年看风水的先生，有没有说这块地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说了。叫蜻蜓点水穴。”任老爷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，“这是当年他写的葬经。”

    九叔接过来看了看，递回去。“蜻蜓点水穴没错。”

    任老爷松了一口气。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棺材有问题。”九叔走到坟边，看了看露出来的棺材板，“下葬的时候，用了洋灰封棺？”

    任老爷愣了一下。“是……当年先生说，用洋灰封棺，可以保尸体不腐，福荫子孙。”

    “任老爷，你被骗了。”九叔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棺材板，站起来，脸色很难看，“蜻蜓点水穴，要的是水汽滋润。你用洋灰封顶，水汽进不去，阴气出不来。二十年下来，尸体不腐不烂，全闷在里面。现在阴气已经养足了，再不开棺处理，你父亲就要变僵尸了。”

    任老爷的脸色变了。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开棺。”九叔说，“先开棺看看。”

    几个壮汉拿着铁锹和镐头，开始挖坟。土很硬，挖了半个时辰，棺材露出来了。棺材是黑色的，外面糊着一层洋灰，已经开裂了。裂缝里渗出水珠，湿漉漉的。

    “开棺。”

    几个壮汉用铁锹撬开棺材盖。棺材盖掀开的一瞬间，一股黑气从里面涌出来，带着刺鼻的臭味。九叔退后一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棺材上。黑气慢慢散了。

    任婷婷捂住了鼻子，往后退了两步。文才也捂住了鼻子，脸色发白。阿威躲到了后面。

    季中走到棺材边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任老太爷的尸体躺在棺材里，穿着一身寿衣，面色红润，不像死了二十年的人。指甲很长，黑色的，弯弯的。嘴唇发紫，微微张开，露出里面的牙齿——犬齿很长。

    任老爷的脸色惨白。“九叔……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尸体二十年不腐，阴气太重，已经在变了。”九叔的语气很严肃，“任老爷，必须马上火化。”

    任老爷的嘴唇哆嗦着。“九叔，能不能……我父亲生前最怕火……”

    “任老爷，没有别的办法。”九叔说。

    任老爷看着棺材里的父亲，沉默了很久。季中看到他攥着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任老爷的声音很低，“我可以多捐香火钱，多做法事……只要不烧……”

    “任老爷。”九叔打断了他，“这不是钱的问题。尸体已经变了，留不住。现在烧，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任老爷还是摇头。“我父亲生前最怕火……他小时候被火烧过，一辈子都怕……我不能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旁边，手指攥着符匣子。他知道任老爷不会答应。电影里他亲眼看到尸体在动，都不肯烧。现在只是“面色红润”，他更不会答应了。

    “任老爷。”季中开口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他。九叔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你父亲的指甲。”季中的声音很平稳，“黑色的，弯的。你再看看他的牙齿。人死了二十年，不会长指甲，也不会长牙齿。他已经在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