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往下放了一截。季中离井底越来越近，他能看清那个东西了——是一团黑色的雾气，聚在井底，不停地翻涌。雾气的中间有一个人形的轮廓，蜷缩着，像胎儿一样。

    怨气。聚了十几年的怨气，凝成了人形。

    季中把最后一张驱邪符贴在井壁上。然后从布包里掏出小瓷瓶——瓶身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。他拔开瓶塞，倒了一点灵泉水在手心里，往井底洒下去。动作很快，布包挡住了大半，上面的人看不清他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灵泉水落在黑色雾气上，雾气猛地翻涌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——很尖，很细，像针扎在耳朵里。那个人形的轮廓开始变形，从蜷缩变成伸展，从伸展变成挣扎。它在雾里翻滚，想冲出来。

    季中把瓷瓶塞好塞回布包，心念一动放回空间。然后从手心里抽出破邪符，对准那个人形轮廓贴了下去。

    符纸穿过雾气，贴在那个轮廓上。金光一闪，轮廓僵住了。雾气慢慢散了，像被风吹散的烟。井底变清了，能看到石头和泥土了。那个人形轮廓也散了，变成一缕白烟，飘上来，被阳光一照就没了。

    “拉我上去。”

    秋生和文才把他拉了上来。季中坐在井沿上，大口喘气。布包歪在一边，他顺手扶正，没人注意到里面少了东西又多了东西。

    “下面是什么？”九叔问。

    “怨气。聚了十几年的怨气，凝成了人形。”

    九叔走到井边，往下看了看。井底很干净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回去告诉王老爷，井里的东西处理了。”

    出了宅子，秋生凑过来。“季中师兄，你不怕吗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下去？”

    “不下去，怎么知道下面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秋生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我还是在上面待着吧。”

    回到王老爷家，九叔告诉他井里的东西已经处理了，让他找人把井填上。王老爷千恩万谢，非要留他们吃饭。九叔推辞不过，吃了一顿午饭。文才吃了三碗饭，秋生吃了两碗，季中吃了两碗，九叔吃了一碗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王老爷拿了一个红纸包递给九叔。九叔接过来，捏了捏，放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回到义庄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秋生和文才去做饭，季中回了自己屋。关上门，他心念一动，进了空间。

    十亩地还是老样子，菜长得正好，灵泉在中央汩汩冒着白雾。他蹲在泉边，把小瓷瓶灌满，又检查了一遍符纸的存货——空间角落里，他专门辟了一块地方放东西：黄纸、朱砂、墨斗、糯米，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，分了三摞。清心符四十多张，辟邪符三十多张，定身符二十多张，驱邪符十几张。够用一阵子了。

    他退出空间，把布包里的符纸重新整理好。布包鼓鼓囊囊的，看着像是装了不少东西，但没人会打开翻。就算翻了，也只会看到符纸和糯米，看不到空间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说得对，好东西不能让人知道。九叔是好人，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。这世上走邪路的人不少，万一有人动了心思，他这点本事还不够看的。

    “季中师兄！吃饭了！”文才在外面喊。

    “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