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九叔去了王老爷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跟去。九叔说，打听个事不用那么多人，你在义庄待着。季中就在院子里扎马步、画符，等九叔回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快到中午的时候，九叔回来了。他在椅子上坐下来，倒了一碗水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打听到了。”九叔放下碗，“那个上吊的女人，姓刘，叫刘秀莲。娘家在隔壁镇，婆家在任家镇。二十年前嫁过来的，男人姓周，是个木匠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姓周？”季中愣了一下，“不是王老爷家的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。她嫁的是周木匠，不是王家的人。那块地是王家的祖产，荒着也是荒着，周木匠在那块地边上搭了个棚子住。后来他媳妇在树林子里上吊了，周木匠就搬走了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有家人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个弟弟，在隔壁镇。王老爷认识，说可以带我们去。”九叔站起来，“明天去隔壁镇找她弟弟。今天先准备东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准备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香烛、纸钱、黄纸、朱砂。她死了十几年，名字和生辰都要问清楚，不然超度不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说完进了屋。秋生凑过来。“师父，你们要去超度那个女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女鬼？”九叔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女……女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没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秋生缩了缩脖子，拉着文才去库房搬东西。文才一边搬一边嘟囔：“超度就超度呗，搬这么多东西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懂。”秋生把一捆香扔给文才，“超度要用的东西多了去了。香烛、纸钱、元宝、黄纸、朱砂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见过师父超度啊。你那时候在睡觉，跟猪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才跟猪一样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人又吵起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坐在台阶上，把符匣子打开。清心符还有四十多张，够用。他又画了十张，把匣子补满。画完之后，他打坐运了一轮大周天。真气从丹田出来，走督脉，上头顶，下任脉，回丹田。一圈下来，二十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摸了摸怀里的玉佩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九叔带着季中出了义庄。隔壁镇不远，走路半个时辰就到了。王老爷已经等在镇口了，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一件灰布短褂，脸黑黑的，手上全是茧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这就是刘秀莲的弟弟，刘德厚。”王老爷介绍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德厚看着九叔，眼神有些躲闪。“九叔……您找我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姐姐的事。”九叔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德厚的脸白了一下。“我姐姐……死了十几年了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她的魂还在树林子里，走不了。我想超度她，需要她的名字和生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德厚沉默了很久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面。季中能看到他的手在发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姐姐……她不是上吊的。”刘德厚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不是上吊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是被逼的。”刘德厚抬起头，眼睛红了，“她嫁到周家之后，周木匠天天打她。喝酒打，不喝酒也打。她回娘家，身上全是伤。我爹去找周木匠理论，被周木匠打了出去。我爹气病了，没多久就死了。我娘也病了，躺了半年也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姐姐觉得是她害死了爹娘。她跟我说，她不想活了。我以为她说说的，没想到……第二天就听到消息，她在树林子里上吊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周木匠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跑了。我姐姐死后，他就跑了。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刘德厚擦了擦眼睛，“九叔，我姐姐她……她不是坏人。她一辈子没害过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九叔说，“所以我才要超度她，让她可以投胎转世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德厚把姐姐的名字、生辰、死期都写在一张纸上，递给九叔。他的手还在抖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接过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