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姓孙，是村里的保长。他给九叔安排了一间空屋子，在村子中间，离那个看到白衣女人的院子不远。屋子不大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，还有一个土炕。秋生和文才把东西放下，文才看了一眼炕，又看了一眼窗外，天还没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咱们就这么等着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九叔在椅子上坐下来，“天黑之前，去村里转转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秋生和文才跟着九叔出了门。季中走在最后面，手伸进布包里，心念一动，从空间里取了几张符攥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孙保长带着他们在村里走了一圈。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，大半都关着门。有些人家的门上贴着符，已经褪色了，边角翘起来。孙保长说，这些都是村里人自己贴的，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，反正贴了再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没有用？”文才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看了一眼那些符。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的脸又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村子东头的时候，九叔停了一下。前面有一个院子，院墙塌了一半，门上的漆掉光了。孙保长说，这就是看到白衣女人的那户人家。户主姓李，是个猎户，那天半夜起来上厕所，看到一个白衣女人站在院子里。他以为是他媳妇，叫了一声，那女人转过头来，脸上什么都没有，就是白的。李猎户当场就吓晕了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，院子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媳妇呢？”九叔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媳妇回娘家了。”孙保长叹了口气，“出了这事，谁还敢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空屋子，天已经黑了。孙保长让人送来了晚饭——馒头和咸菜，还有一壶热水。文才吃了一个馒头，又拿起一个。秋生也吃了两个。季中吃了两个，九叔吃了一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吃完饭，秋生和文才坐在炕上，一个削木头，一个剥花生。季中坐在窗边，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往外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外面很黑。月亮还没升起来，村子里没有灯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。风不大，但冷，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，您说那个白衣女人今晚会来吗？”文才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她要是不来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明天再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坐在窗边，手放在布包上。灵泉水在空间里，随用随取。符纸在手边，随时能拿。真气在丹田里转着，一圈一圈的，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快到子时的时候，季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。不是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那种冷，是从外面涌进来的，像有人打开了冰窖的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手里的花生掉了。秋生也放下了刀。两个人屏住呼吸，看着窗户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把窗户推开一条更宽的缝，往外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村子中间的巷子里，有一个人影在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色的。很远，看不太清楚，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形。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的，像是在散步。但那个走法不像是人——人的步子有快有慢，有轻有重。这个人的步子很均匀，每一步都一样快，每一步都一样重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……”文才的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出声。”九叔站起来，走到门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盯着那个人影。它越走越近，他能看清了——白衣服，长头发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但她的衣服是干的，没有水。不是水鬼。她的步子很稳，没有飘，不是鬼。她是实实在在踩在地上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季中跟在后面，秋生和文才也跟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女人停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站在巷子中间，离他们十几步远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，照在她身上。白衣服，长头发，低着头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很长，指甲发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夹在指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白衣女人没有回答。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风从巷子里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露出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