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村子回来之后，九叔在义庄坐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他没出门，没说话，就坐在院子里喝茶。秋生和文才不敢吵他，躲在厨房里削土豆。季中坐在台阶上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，九叔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季中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师父跟你提过秦无涯吗？”

    季中的手停了一下。“提过。他是师公的师弟，被茅山逐出师门了。师父说，他在靠山屯布阵养尸，害了人。”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不只是养尸。”

    季中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他在茅山的时候，就是师兄弟里最有天赋的。符箓、咒法、阵法、炼器，样样精通。三十岁就突破了真人境界。”九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但他有个毛病。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，别人都是错的。师父教的东西，他觉得不够。茅山的规矩，他觉得没用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就走了？”

    “走了。走之前，他在茅山藏经阁里偷了一本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书？”

    “《阴符经》。”九叔放下茶杯，“不是市面上流传的那种。是茅山祖师爷手写的手抄本。里面记载了很多邪术——养尸、炼魂、摄魄。这些东西，茅山几百年来没人敢练。他偷了，练了，然后就走火入魔了。”

    季中心里沉了一下。“那黑色戒指呢？”

    九叔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也注意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在靠山屯的时候，王老栓说那个外乡人手上戴着一个黑色戒指。在县里，白僵手上也有一个。那个风水先生手上也有一个。”季中顿了顿，“秦无涯手上也有？”

    九叔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“秦无涯手上没有戒指。但他认识戴戒指的人。”九叔转过身，“他走的那天，师父追到山门口。他没有回头，但师父看到，山脚下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灰色长衫，手上戴着一个黑色戒指。那个人在等他。”

    季中的心跳加速了。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师父追下去的时候，那个人已经走了。秦无涯也跟着走了。”九叔坐回椅子上，“从那以后，再也没人见过他。”

    “那戴黑色戒指的人，跟秦无涯是一伙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是一伙的。”九叔端起茶杯，“但秦无涯认识他们。也许他加入过他们，也许他只是在利用他们。不管怎样，这些戴戒指的人，做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害人。害年轻女人，把她们变成没有脸的东西，或者变成僵尸。这个手法，跟秦无涯在靠山屯布阵养尸的手法不一样。秦无涯养尸是为了控制，为了证明茅山的规矩是错的。这些戴戒指的人……他们害人是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九叔站起来，“但不管为了什么，都要找到他们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躺在床上，想着九叔说的话。秦无涯认识戴戒指的人。他走的那天，山脚下站着一个人，在等他。那个人是谁？秦无涯加入过他们吗？还是只是在利用他们？他在靠山屯布阵养尸，是为了证明茅山的规矩是错的。那些戴戒指的人，害年轻女人，是为了什么？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，九叔去了警察局。局长在办公室里等着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查到了。”局长把纸递过来，“那个戴戒指的人，在县里出现过三次。第一次是三个月前，第二次是两个月前，第三次是半个月前。每次来，都打听年轻女人的名字。每次走之后，就有女人失踪。”

    九叔接过纸，看了一遍。“他下一次来，大概是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按照之前的规律，半个月之后。”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。“半个月之后，我来。”

    出了警察局，秋生凑过来。“师父，那个戴戒指的人，半个月之后还会来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到时候来抓他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文才在后面小声说：“师父，他会不会带人来？”

    九叔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回到义庄，天已经快黑了。秋生和文才去做饭，季中坐在台阶上，把布包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。定身符还有二十多张，驱邪符十几张，清心符四十多张。够用。他又从空间里取了一些黄纸和朱砂，放在布包里。

    “季中师兄！”文才在屋里喊，“吃饭了！”

    季中把布包系好，进了屋。桌上摆着红烧肉、炒白菜、鸡蛋汤。文才的手艺比前几天好了不少，秋生吃了三碗饭，季中吃了两碗，九叔吃了一碗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九叔坐在院子里喝茶。季中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三师伯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秦无涯……他为什么要走？”

    九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觉得茅山太小了。规矩太多。他想做大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