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、黏的，像烂泥。

    九叔走到正房门口，停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季中一眼，季中点了点头。九叔一脚踹开门，冲了进去。

    屋子里很暗。窗户被木板钉死了，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。季中站在门口，等眼睛适应了光线，才看清屋里的东西。

    屋子中间摆着一张桌子，桌子上放着几个坛子，坛口封着黄纸，黄纸上画着符。坛子旁边放着几根蜡烛，已经烧完了，蜡油淌了一桌子。墙角堆着一些布，白色的，很旧，边角有血。

   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瘦高个，灰色长衫，手上戴着一个黑色戒指。他的脸很白，没有血色，颧骨很高，眼窝深陷。他看到九叔，没有站起来，也没有跑。他坐在那里，嘴角挂着一个笑。

    “林凤娇。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点沙哑，“久仰大名。”

    九叔的手放在桃木剑上。“你认识我？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那个人笑了一下，“但秦无涯提过你。他说，茅山这一辈，你最有意思。”

    九叔的手紧了。“秦无涯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那个人站起来，动作很慢，像是不着急，“他跟我们待过一阵子，后来走了。他说我们做的东西没意思，不如他的僵尸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在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回答。他看了看九叔，又看了看门口的季中。目光在季中身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收了徒弟？”

    “不关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笑了一下。“林凤娇，你跟秦无涯不一样。你知道什么该碰，什么不该碰。但你有个毛病——你太爱管闲事。这些女人，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九叔的声音很冷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有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嘴角的笑还在，但眼睛里没有笑。季中看到他的手慢慢伸向桌子上的一个坛子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九叔的桃木剑已经出了鞘，剑尖指着那个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那个人的手停住了。他看了看桃木剑，又看了看九叔，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林凤娇，你留不住我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往地上一摔。符纸炸开，一股黑烟冒出来，呛得季中睁不开眼。他听到九叔咳嗽了一声，听到那个人笑了一声，然后听到门响。

    黑烟散了。那个人不见了。桌子上的坛子也不见了。地上只剩几张烧过的符纸，还在冒烟。

    九叔站在屋子中间，桃木剑还举着。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三师伯……”季中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九叔把桃木剑收起来，走出屋子。他站在院子里，看了看四周。巷子里没有人，秋生和文才还守在巷口，什么都没看到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怎么了？”秋生跑过来。

    “人跑了。”九叔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季中能听出里面的火气。

    文才的脸白了。“跑……跑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九叔走回屋子里，看了看那些空了的坛子。那个人把坛子都带走了，只剩墙角那些白布，还有地上的纸灰。

    九叔蹲下来，捡起一块白布。布很旧，边角有血。他把布叠好，放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去警察局。”

    四个人出了巷子，往镇外走。文才跟在后面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扇门。秋生走在他前面，也不说话。季中走在九叔后面，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坐在桌子后面的样子——瘦高个，灰色长衫，手上戴着黑色戒指。

    秦无涯跟这些人不是一路人。秦无涯要的是力量，要证明茅山的规矩是错的。他要的是快，是大，是能控制一切的东西。这些人在害年轻女人，把她们变成没有脸的东西，或者变成僵尸。他们不是为了力量，是为了别的什么。但为了什么，那个人没有说。

    到了警察局，九叔把情况跟局长说了。局长的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九叔，那个戴戒指的人，还会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九叔说，“他租了三个月的房子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他还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九叔站起来，“他来的时候，就是他落网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