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县里回来之后，九叔的话更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每天早上去镇上走一圈，回来就在院子里坐着，喝茶，翻看那些手抄的册子。季中不知道他在查什么，但他翻得越来越仔细，有时候一页纸能看半个时辰。秋生和文才也老实了，不吵不闹，该练功练功，该做饭做饭。义庄安静得像一座空庙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天傍晚，九叔把季中叫到屋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个戴戒指的人，你觉得他跟秦无涯像不像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想了想。“不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哪里不像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秦无涯身上是冷的、硬的，像铁。那个人身上是湿的、黏的，像烂泥。”季中说，“秦无涯要的是大的东西，要证明什么。那个人……不知道他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倒是看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册子，翻开，推到季中面前。册子很旧，纸页发黄，边角都卷了。上面画着一些符，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。季中看了一眼，认出来是茅山的手抄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师父给我的。”九叔说，“里面记载了一些邪术。养尸的、炼魂的、摄魄的。秦无涯在靠山屯用的，就是养尸的法子。茅山禁了几百年，他从藏经阁偷出去，练了，走火入魔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翻了几页。上面的字很工整，但有些地方被水浸过，模糊了。符的画法跟千鹤道长教的不一样，笔画更复杂，转折更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戴戒指的人用的，是什么法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炼魂。”九叔说，“把活人的魂从身体里抽出来，封在坛子里，炼成别的东西。身体没了魂，就变成了没有脸的东西，在原来的地方游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想起陈秀英。她没有了脸，在村里的巷子里走，不害人，只会哭。她的魂被人抽走了，封在坛子里，不知道炼成了什么。身体还记得回家的路，记得自己的爹娘，记得那棵大槐树。但她的脸没有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炼出来的东西，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九叔把册子收回去，“师父说，炼魂的法子，比养尸更邪。养尸至少还有个尸体，炼魂连魂都不放过。人在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，都要被拿去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用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九叔站起来，“但不管用在哪里，都要找到那个人。不能再让他害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过了几天，县里来了信。不是局长写的，是那个年轻警察。信上说，那个戴戒指的人又出现了，在县北边的镇子里，又租了一间屋子。这次他没有打听名字，直接带了一个年轻女人回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看完信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四个人出了义庄，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这次九叔没有让车夫赶车，自己坐在车头，鞭子甩得啪啪响。马车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，文才被颠得脸都白了，但没敢吭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到了县里，九叔没有停，直接往北边的镇子赶。天黑的时候，到了镇子口。年轻警察在等着，看到九叔，连忙跑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那个人还在。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，是镇上的一个寡妇，姓赵，男人死了两年了，一个人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人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在他租的房子里。我们盯着，没敢进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点了点头，跟着年轻警察往镇子里走。那个人的房子在镇子东边，一条巷子的尽头。院子不大，墙很高，门关着。门口没有树，月光直直地照下来，地上白花花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在巷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秋生、文才，守在这里。”他说，“季中，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秋生和文才点了点头，躲在巷口的一堵墙后面。九叔带着季中走到那扇门前面，门是木头的，漆已经掉了，门环上挂着一把新锁。九叔摸了摸锁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锁上。符纸自己卷了起来，缠住锁，“啪”地一声，锁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很干净。没有木头，没有砖头，没有纸灰。正房的门关着，窗户里透出灯光。有人在里面，不止一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走到正房门口，停了一下。他回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