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九叔就带着那个人去了警察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局长还没到，值班的警察看到九叔拖着一个人进来，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。等看清那个人手上的黑色戒指，脸色又变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这就是那个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九叔把那个人放在墙角，“你们局长来了之后告诉他，人抓到了。让他派人去镇子南边那个房子里搜，里面有坛子，坛子里有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警察连忙点头，跑出去叫人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没有等局长来，带着秋生、文才和季中往那个镇子赶。马车走得快，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。那条巷子还在，那扇门还关着，门口的锁是新换的——那个人跑了之后又回来换了一把锁。九叔一脚踹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子里跟上次一样，堆着木头和砖头。正房的门关着，窗户钉死了。九叔推开正房门，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——湿的、黏的，像烂泥，比上次更重。季中捂住了鼻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子里的坛子比上次更多了。桌子上摆了一排，地上还放着一排。坛口都封着黄纸，黄纸上画着符。有些坛子在动，很轻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的脸白了。“师父……这些坛子里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魂。”九叔走到桌子前，看了看那些坛子，“他把魂封在坛子里，炼成丹，吃了延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文才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，贴在最近的一个坛子上。坛子猛地抖了一下，里面传出一声很轻的呜咽，像婴儿哭，又像猫叫。季中在警察局后院那个屋子里听到过这种声音——那个女人发出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把符揭下来，坛子不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些魂还没炼成。炼成的已经被他吃了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墙角那一排坛子，“我们要找的，是赵寡妇的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赵寡妇就是警察局后院那个女人的姓。季中只知道她姓赵，男人死了两年了，一个人住。她的魂被抽走了，封在坛子里。她的身体在警察局后院的椅子上坐着，没有脸，不会动，不会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一个一个地检查那些坛子。每检查一个，就贴一张符，把坛子稳住。检查到第七个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个坛子跟其他的不一样。坛口封的不是黄纸，是一块白布。白布上有血，干了的，发黑的。九叔把白布揭开，里面是一团黑雾，聚在坛子中间，不停地翻涌。雾气的中间有一个人形的轮廓，蜷缩着，像胎儿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到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走过去，往坛子里看了一眼。黑雾在翻涌，那个人形轮廓在动。他想起王兰沉到水底的样子，想起陈秀英站在大槐树后面的样子。她们的魂也被人抽走过。她们的魂没有找回来。她们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师伯，能放回去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。”九叔把坛子抱起来，“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几个人出了屋子。秋生和文才把剩下的坛子也搬了出来，放在院子里。九叔在每个坛子上都贴了符，让它们暂时稳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些魂怎么办？”秋生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他们的家人。有家人的，送回去。没有家人的，超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秋生点了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警察局的时候，局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看到九叔怀里抱着的坛子，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一排坛子，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九叔，这些是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被害人的魂。”九叔走进院子，“赵寡妇的魂在这个坛子里。我要把她放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局长连忙让开，跟着九叔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女人还坐在那间屋子里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她的脸还是白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九叔把坛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，从怀里掏出三张符，一张贴在坛子上，一张贴在她的额头上，一张贴在自己的桃木剑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退后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退到门口。秋生和文才也退了过来。局长站在最后面，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叔举起桃木剑，开始念经。声音不高不低，在屋子里回荡。坛子开始震动，里面的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，那个人形轮廓在挣扎，想出来。九叔念得越来越快，桃木剑上的符亮起金光，照在坛子上。坛口的白布自己揭开了，黑雾从坛子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