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越密。太阳升起来了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季中走得不快不慢，步子很稳。在枫林渡待了十年，又在任家镇待了两个月，他的脚力比刚下山的时候强了不少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座山。山不高，但很秀气，长满了枫树和松树。季中认得这座山——翻过去，再走几里路，就是枫林渡了。

    他开始往上爬。山路不陡，但不好走，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。他爬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到了山顶。站在山顶上往东南边看，能看到一条河，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河对面就是枫林渡。道场在山腰上，被枫树和松树围着，小小的，看不太清楚，但能看到屋顶上的茅草。

    季中在山顶站了一会儿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两个月没回来，道场看起来跟走的时候一样。枫树的叶子还没红，绿油油的。松树还是那么绿，那么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松脂的香味，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。

    下山比上山快。他几乎是跑着下去的，鞋子踩在碎石上，滑了好几次，差点摔倒。到了山脚下，他放慢了脚步，过了河。河水不深，踩着石头就能过去。他踩着石头，一步一步地过河。水在石头之间流，哗哗响。

    过了河，是一条土路。路两边是田地，地里种着菜和粮食。土路尽头，是上山的石阶。石阶不多，几百级，两边是枫树和松树。季中开始往上走，走了几十级，看到一个人从上面跑下来。

    十七八岁的年轻人，穿着青色道袍，跑得飞快。圆脸，眼睛很大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季中认出来了——是北。

    “师兄！”北一边跑一边喊，“师兄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季中笑了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师父说的！师父说你今天回来！”北跑到季中面前，一把抱住他，“师兄，你走了好久！”

    “几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北松开手，上下打量他，“师兄，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瘦了吗？没觉得。”

    “瘦了！脸上都没肉了！”北拉着他的手往上走，“快走快走！东哥南哥西哥都在等你！”

    季中跟着北往上走。北一边走一边说个不停——“师兄，大黄最近不爱吃饭，师父说它老了。南哥在学阵法，师父说他进步很快。西哥炼器又炸了一次炉，师父没骂他，让他继续练。东哥画了好多符，师父说能用大半。我学会新咒了！师父说我念得好！”

    “念得好？”

    “嗯！师父说我念得比东哥还响！”

    季中笑了。“那不错。”

    到了山腰上，前面是一块平地。平地上有几间屋子，土墙茅顶，不大，但看着很结实。屋前的平地上站着几个人——千鹤道长站在最前面，穿着杏黄色道袍，桃木剑挂在腰间，拂尘插在背后。他旁边站着东、南、西。大黄趴在他脚边。

    东十八岁了，个子比季中还高，眉清目秀，穿着一身青色道袍，腰板挺得笔直。南十七岁，瘦瘦的，不爱说话，但眼睛很亮，站在东旁边，比东矮半个头。西十八岁，高高大大的，沉默寡言，站在最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把没削完的桃木剑。

    季中站在石阶上，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季中走过去，在千鹤道长面前跪下，磕了一个头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扶他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季中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瘦了。”

    “北也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季中站起来。东走过来，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。“师兄。”

    “师兄。”南也走过来，声音不大，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西站在后面，没走过来，也没说话。但他看着季中，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算笑，但也不算不笑。

    大黄从地上爬起来。它的动作很慢，前腿撑了一下，没撑起来，又撑了一下，才站起来。它走到季中面前，仰着头看他，尾巴慢慢地摇。

    季中蹲下来，摸了摸它的头。它的毛没有以前亮了，眼睛也没有以前亮了。但它还认得季中，伸出舌头，舔了一下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大黄。”季中摸着它的头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大黄“呜”了一声，把脑袋拱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北蹲在旁边，看着大黄。“师兄，大黄最近不爱吃饭。我给它喂肉汤，它喝了两口就不喝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师父写信说了。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。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季中跟着千鹤道长进了屋。屋子不大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几幅字，写的是“道法自然”。千鹤道长在椅子上坐下来，倒了两杯茶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季中坐下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绿茶，有点苦，但喝到嘴里有一种很清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任家镇的事，办完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