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把大黄抱起来。它很轻，比十年前轻多了。十年前它是一条瘦得皮包骨头的黄狗，在破庙门口舔他的脸。现在它是一条老狗，瘦得皮包骨头，在他怀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它抱到道场后面的山坡上，放在一棵枫树下面。千鹤道长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把铁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这里吧。”千鹤道长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接过铁锹，开始挖坑。土很硬，挖起来很费劲。他挖了半个时辰，挖了一个坑。不大，刚好能放下大黄。他把大黄放进去，把土填上。填完之后，他站在坑边，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站在他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东南西北也来了，站在后面。北蹲下来，把手里的一碗肉汤放在土包前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黄，你喝。”北的声音在抖。

    

    肉汤放在那里，没有人动。风吹过来，枫叶沙沙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坐在台阶上。大黄不在他脚边了。台阶上空空的，只有月光照在上面，白花花的。他坐在那里，不想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从屋里出来，端着一杯茶，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狗能活十几年，算长寿了。”千鹤道长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跟着你，吃了不少苦。但也过了不少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想起在徽州城的时候，大黄跟着他在街上要饭，饿得肚子咕咕叫。想起在枫林渡的时候，大黄趴在道场门口，耳朵竖着，守着那扇门。想起它在田埂上跑，摔了一跤，爬起来，不服气地冲着冰面叫。想起它老了，跑不动了，早上还下山去抓了一只老鼠，叼上来，放在他脚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季中开口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回答。他坐在季中旁边，喝完了那杯茶，站起来，回了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坐在台阶上，看着院子里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。他坐了很久，才站起来，回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