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黄埋在道场后面的山坡上，那棵枫树下面。

    土包不大，上面压了几块石头。北每天早上去看一次，端一碗肉汤，放在土包前面，蹲一会儿，再端着碗回来。汤没人喝，但北每天都去。东劝过他一次，说大黄已经走了，不用天天去了。北没说话，第二天一早又端着碗上了山坡。东没有再劝。

    季中没有再去。他每天在院子里练功，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、画符。跟以前一样。但千鹤道长看得出来，他画符的时候比以前更用力了，一笔一笔的，像是要把纸戳穿。他打坐的时间也比以前长了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，天黑了都不起来。千鹤道长没有说他。

    南在院子角落里摆了一个小阵，用石头围了一圈，说是聚气的，能让院子里的人打坐的时候更安静。季中在那个阵里打坐，真气从丹田出来，走督脉，上头顶，下任脉，回丹田。一圈下来，十七息。还是十七息。十六息就是真人境界的门槛，他卡在这里，上不去，下不来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说，急不得。

    三天后的傍晚，千鹤道长把季中叫到屋里。屋子不大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墙上挂着几幅字，写的是“道法自然”。千鹤道长在椅子上坐下来，倒了两杯茶，推了一杯给季中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一下。过几天，下山。”

    季中端起茶杯，没有喝。“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北边。上次你遇到那个戴戒指的人的地方。那边可能还有人在用同样的符。”

    季中放下茶杯。他想起那张黑符，黄纸黑字，符文很密，笔画很急。那个人摔在地上，黑烟冒出来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在黑烟里闭上眼睛，从空间里取了灵泉水抹在脸上，才看清了那个人的位置。如果没有灵泉水，他也抓不住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您觉得是秦无涯改的符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阳光照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个金色的方块。窗外的枫树叶子红了，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
    千鹤道长转过身，“改符文的人，对茅山符箓很熟悉。不是偷了一本书就能改的。”

    季中心里沉了一下。“是秦无涯改的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的山，沉默了很久。山上的枫叶红了，远远看去像着了火。风吹过来，几片叶子飘落下来，在空中打着旋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不管是谁改的，这张符在流传。用这张符的人，不止那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戴戒指的人已经死了。砍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死了，符还在。用这张符的人，不止他一个。”千鹤道长走回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你这次去北边，不要只盯着那个镇子。周围的镇子、村子，都走走。有人在的地方，就可能有人在用这张符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千鹤道长放下茶杯，“秦无涯也在北边。你上次在靠山屯遇到他，他往北走了。这次你去北边，可能会遇到他。”

    季中攥紧了茶杯。“遇到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千鹤道长看着他。“遇到了就跑。你打不过他。”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他知道千鹤道长说的是实话。秦无涯是师公的师弟，辈分比他高两辈，实力比他高好几个境界。在靠山屯的时候，千鹤道长追了秦无涯那么久，都没能把他留下。他一个刚突破道士境界没几年的小道士，遇到秦无涯，连跑都未必跑得掉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您觉得秦无涯跟那些戴戒指的人还有联系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千鹤道长站起来，“但他改过的符在那些人手里流传，就算没有联系，也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季中点了点头。“我什么时候走？”

    “后天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季中开始收拾东西。布包里的符纸清点了一遍，定身符还有七十多张，驱邪符六十多张，清心符一百多张。他坐在床上，心念一动，进了空间。十亩地还是老样子，菜长得正好，灵泉在中央汩汩冒着白雾。又检查了一遍符纸的存货——空间角落里，黄纸、朱砂、墨斗、糯米，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，分了好几摞。够用了。

    他退出空间，把布包整理好。布包鼓鼓囊囊的，看着像是装了不少东西。

    北站在门口，看着他收拾。

    “师兄，你又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北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跑了。过了一会儿他又跑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一碗肉汤。

    “师兄，你路上喝。”

    季中接过碗，看了看碗里的汤。汤是凉的，上面浮着一层油。北大概又去了山坡上，端了那碗汤回来。季中没有说破，接过来喝了。汤有点咸，有点腥，不太好喝。但他喝完了，把碗还给北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北接过碗，站在门口，没有走。

    “师兄，大黄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