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，季中每天在道场里练功，哪儿也没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早上跑步、扎马步、打坐，上午画符，下午修炼真气，晚上打坐。日子跟十年前一样，不急不慢。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千鹤道长的话更少了，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。东画符的时候更认真了，一张符能反复画十几遍，直到满意为止。南的阵法进步很快，已经能布简单的困阵了。西的炼器也稳定了，不再炸炉。北的咒法念得越来越响，院子里的符纸被他震得哗哗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黄越来越不爱动了。它每天趴在台阶上，头搁在前腿上，眼睛半睁半闭的。季中走到哪里，它的眼睛就跟到哪里。季中坐下来，它就慢慢爬起来，走过去，趴在他脚边。季中摸着它的头，它就闭上眼睛，呼吸很慢，很轻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七天早上，季中跑步回来，大黄没有在台阶上。他愣了一下，在院子里找了一圈，没有。在屋里找了一圈，也没有。他走到道场门口，往下看。石阶上，大黄正慢慢地往上爬。它爬得很慢，前腿撑一下，后腿跟一步，撑一下，跟一步。爬几级就停下来喘一会儿，又继续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跑下去，蹲在它旁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黄，你怎么下去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黄抬起头，看着他，尾巴摇了一下。它的嘴里叼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只死老鼠。很小，灰色的，已经死了。它把死老鼠放在季中脚边，又抬起头看着他，尾巴又摇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看着那只死老鼠，鼻子忽然酸了。它老了，跑不动了，连站起来都费劲。但它早上还是下山去了，抓了一只老鼠，叼上来，放在他脚边。它以为自己是条年轻的狗，还能抓老鼠，还能保护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大黄。”季中的声音有点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大黄舔了舔他的手，舌头很干，很糙。然后它趴下来，头搁在前腿上，喘着气。季中坐在石阶上，摸着它的头。阳光从枫树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它身上。它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金色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从上面走下来，站在季中旁边，低头看着大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今天早上自己下去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没有说话。他蹲下来，摸了摸大黄的头。大黄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以前每天都下去。”千鹤道长说，“你走之后，它每天早上去山脚下等你。等到中午才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后来等不到了，它就不去了。今天不知道怎么了，又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摸着大黄的头。它的呼吸很慢，但很稳。它趴在他脚边，像以前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天晚上，大黄没有吃饭。北端了肉汤来，它闻了闻，没喝。北又端了一碗来，它还是没喝。北的眼眶红了，端着碗站在台阶上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接过碗，蹲在大黄旁边。“大黄，喝点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大黄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把碗放在它嘴边。它没有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在台阶上坐了一夜。大黄趴在他脚边，头搁在他的鞋上，闭着眼睛。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，照在院子里，白花花的。虫鸣声一阵一阵的，有时候响，有时候不响。季中摸着大黄的头，一下一下的。它的毛很软，但比以前薄了。它的身体很瘦，肋骨一根一根的，摸得到。它的呼吸很慢，但一直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，大黄睁开眼睛。它看了看季中，又看了看院子，又看了看千鹤道长的屋子。它把头从季中的鞋上抬起来，慢慢地站起来。前腿撑了一下，没撑起来，又撑了一下，才站起来。它走到院子中间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它趴下来，头搁在前腿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走过去，蹲在它旁边。大黄的呼吸很慢，很轻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然后停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摸着它的头，没有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千鹤道长从屋里出来，站在台阶上。东南西北也出来了，站在千鹤道长身后。没有人说话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枫树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蹲在大黄旁边，摸着它的头。它的毛还是软的，但身体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走了。”千鹤道长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没有回答。他蹲在那里，摸着大黄的头。北的眼泪掉了下来，南的眼眶红了，东低着头，西站在最后面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季中蹲了